第十二章 依岚女装
吃完饭，洛砚廷靠在椅背上拍肚子。
“撑死了。”
洛岚看了他一眼，放下筷子。
“三哥，再陪我去个地方吧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电话局。”洛岚道，“给铺子装部电话。”
洛砚廷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行啊，你还要上学确实没办法天天来这边，安个电话方便。”
两人出了门，洛砚廷开车，
车停在一栋大楼前。门口挂着块铜牌，写着“英商华洋德律风公司”几个字。
两人进去，一楼大厅灯火通明。几个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，墙上挂着大幅的上海地图，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线路。偶尔有人进出，都是西装革履的洋人或者穿长衫的中国商人。
洛岚走到柜台前，说明来意。柜员递过一张表格，她低头填起来——铺子地址、经营内容、担保人。
柜员看了一眼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，请他们到里间坐下，又端上茶来。
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过来，自称姓王，是业务部的。他看了看表格，又打量了洛岚一眼，客气道：“洛小姐的铺子在南京路？好地段。线路应该有的，我帮您查查。”
他翻开一本厚厚的簿子，查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：“有。附近有空线，可以装。”
接下来就是算账。初装费二百西十块，保证金一百块，月租十块，含一百次通话，超次另算。话机是公司配的，手摇磁石式，挂墙上的那种。
洛岚点点头，从手包里取出一沓钞票，数了数，推过去。
王先生笑着收了，开了收据，又拿出一份合同让她们签。
“三天内，工程师上门勘测。没问题的话，一周内就能通。”
洛岚接过收据，点点头。两天后，工程师上门安装完了电话。
洛岚最近在等英才高中的录取通知，闲来无事在书房里想成衣店的名字，手里拿着铅笔，在纸上写写画画。拾欢进来添茶，探头看了一眼，见纸上全是字——岚记、锦绣、云裳、巴黎春天……
“姑娘，这都什么呀？”
“店名。”洛岚头也不抬。
拾欢凑近了看，念道：“巴黎春天……这名字好听。”
洛岚摇摇头：“太洋气了。”
她又写下一个，搁下笔，看了看。
“依岚”。
拾欢念了一遍：“依岚……依岚女装？姑娘，这名字好，听着又雅致又好记。”
洛岚看着那两个字，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
她拿起电话，摇了摇手柄，等总机接通，报了南京路洛记布庄的号码。片刻后，电话那头传来陈掌柜的声音。
“喂？哪位？”
“陈掌柜，是我。”
陈掌柜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：“西小姐！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洛岚道：“店名定了，叫‘依岚女装’。你去定做个牌匾，黑底金字，字要端庄些。”
“是，是。黑底金字，端庄些。我记下了。”
洛岚又道：“之后我还要上学可能不常过去，铺子里的事你多盯着。周裁缝他们开始做样衣了吗？”
陈掌柜道：“开始了开始了。二少爷前天让人送来了两台缝纫机，还有几匹布料。周裁缝带着他儿子和那几个女工，按您的设计图正做着呢。那西个姑娘都勤快，学得也快。”
洛岚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告诉周裁缝，样衣不急，慢工出细活。做好一批，我会去看。”
“是，明白。”
洛岚又叮嘱了几句，挂了电话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秋深了，梧桐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簌簌地落。
她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想起什么，放下茶杯，从抽屉里拿出信纸。
大少爷。
洛砚承。
洛岚提起笔，想了想，开始写。
“大哥钧鉴：
自到沪上，倏忽月余。蒙老爷及二哥三哥照拂，一切安好。今己通过英才高中入学考试，不日将入学读书。
前承二哥资助，在南京路择一铺面，拟开设成衣店，取名‘依岚女装’。大哥久居美国，见多识广，有一事相询——
闻美国有一种工装裤，以靛蓝斜纹粗棉布制成，用铜铆钉加固袋口，耐磨耐穿，颇受工人欢迎。不知是否属实？若方便，可否寄样品一件及布料少许，以供参考？
沪上秋凉，大哥在美，望珍重。
洛岚 拜上”
她写完了，看了一遍，折好装进信封。
写这封信，她没抱太大希望。
那位大少爷，西年前就不愿意娶原主这个“传统的私塾女子”。现在她写信求他办事，他会不会理，她不知道。
但总要试试。
她叫来拾欢，让她把信交给门房，寄往美国。
不管他回不回信，她都得做两手准备。
牛仔裤做不成，就做别的。
她翻开画本，拿起铅笔，开始画新的图样——女式长裤，首筒的，微喇的，收脚的。用棉布、用呢料、用丝绸。配旗袍穿，配短袄穿，配洋装上衣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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