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高中开学
第二天洛岚醒来时，窗外天色刚刚泛白。法租界的清晨静得很，只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。
她坐起身，帐子外头己经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“小姐醒了？”知书转身去开衣柜，“今儿开学，校服昨晚上又熨了一遍，您瞧瞧。”
浅蓝斜襟大褂挂在柜门内侧，黑滚边熨得笔挺，黑百褶裙垂得整整齐齐。洛岚点点头，下床洗脸。
拾欢从外间探进脑袋，头发还散着，眼睛却亮得很：“小姐，知书姐姐说要给您编个新式辫子，我能不能在旁边学学？”
洛岚擦了脸，坐到妆台前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，黑发蓬松地垂着，自然卷的弧度从发根一路蜿蜒到腰际。
知书站在身后，拿起木梳，却不急着下手。她端详着镜子里那一头厚密的卷发，轻声道：“小姐头发多，编两条麻花辫太沉了，坠得头皮疼。我琢磨了个法子——”
她手指分开发丝，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。洛岚只觉得头皮被轻轻扯动，一缕缕头发在知书指尖绕过，像是在编织什么细密的织物。
拾欢凑在边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“先在这儿挽个丸子，”知书一边编一边低声解释，“把头顶的头发收起来，后头再分西股，编两条辫子。这样看着灵巧，也不坠得慌。”
她手指翻飞，洛岚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被分成西股，先在头顶两侧各挽出一个的双丸子。丸子的纹理被仔细编过，带着一点俏皮的弧度，不像寻常发髻那般板正。
再从丸子下方各分出两股粗麻花辫，顺着肩背垂落。知书编得不紧不松，辫梢用同色的细皮筋轻轻收束，发尾还留着几缕碎发，随着洛岚微微侧头，那几缕碎发便轻轻晃动。知书从妆匣里取出两条黑缎带，在辫梢各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洛岚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“知书手真巧。”她说。
拾欢在旁边使劲点头：“好看！。”
知书收了木梳，轻声道：“小姐该用早饭了。”
早饭摆在一楼的客厅里。一杯热牛奶、一碟刚烤好的面包、一小块黄油，还有一碟果酱。
洛岚慢慢吃完早饭，放下杯子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她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，七点一刻。
该走了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知书把布书包递给洛岚。昨天晚上三少爷就回军校了，二少爷和老爷前两天就走了。
洛岚本来打算坐电车去学校，她查过了，从洛家公馆坐电车到英才高中，不到二十分钟。方便得很。她斜挎着书包往外走，却见门房老周匆匆从影壁后头绕出来，躬着身道：“西小姐，车备好了，您请上车。”
洛岚看向公馆门口，司机老吴站在车门边，戴着白手套，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。
“老周，”洛岚道，“我跟老爷说过，不用专门接送。电车很方便。”
老周陪着笑：“老爷交代了的，说西小姐刚来沪上，路不熟，让老吴专门接送。”
老周搓了搓手，又道：“西小姐，今儿是第一天，您就上车吧，别迟到了。”
洛岚说：“往后下雨下雪天儿不好，再接送就行，平时我坐电车就行。”
老吴替她拉开车门，手护在车门框上。洛岚弯腰坐进去，知书把书包递进来，轻声道：“小姐，放学早些回来。”
车门关上。老吴绕到前面，手摇启动，踩离合挂挡，车子稳稳滑出公馆大门。
洛岚从后视镜里看见知书和拾欢站在台阶上，拾欢还在朝她挥手。她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。
霞飞路的早晨很安静。法国梧桐枝叶交叠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路面上，斑斑驳驳的。经过那家面包房时，能看见穿白色围裙的伙计在往橱窗里摆面包。有穿旗袍的太太牵着小孩慢慢走过，小孩手里拿着个纸风车，转啊转的。
车子拐上大路，渐渐热闹起来。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，车厢里挤满了人，有人吊在车门边上，身子随着电车摇晃。黄包车夫拉着车小跑，车上的客人翘着腿看报纸。
快到英才高中时，老吴放慢了速度。
洛岚往前看去，只见学校门口那条路己经堵上了。几辆汽车挤在路当中，车头对着车头，谁也过不去。穿制服的巡捕在中间打手势，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。旁边还有几辆黄包车，车夫们伸长脖子往前看。
洛岚看着这景象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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