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从陆家大宅回来之后，苏念做了一个决定。她想学钢琴。不是一时兴起，是看了那些照片之后突然冒出来的念头。沈若生前是钢琴老师，陆寒城的每一首曲子都是她手把手教的。她想弹沈若弹过的曲子，想坐沈若坐过的琴凳，想用陆寒城教他的方式，去感受那个她己经见不到的人。
周六下午，502。陆寒城坐在钢琴前，苏念坐在他旁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黑白琴键上，把那些磨损的痕迹照得很清楚。这架钢琴比苏念想象的要旧，琴身的漆面有好几处剥落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。但琴键是干净的，黑白分明，被擦得发亮。陆寒城每周都会擦，用一块柔软的布，蘸一点钢琴专用的清洁剂，一个键一个键地擦。这是他妈妈教他的，擦琴要用心，不能急，一个键一个键地来，擦干净了，弹出来的声音才是干净的。
“想学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你教我。”
“从最简单的开始。认识琴键。”
他把她的手放在琴键上，白键，一个挨着一个，长长的一排。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，带着她的手指按下去。do，re，mi，fa，sol，la，si。七个音，他一个一个地带她按，按得很慢，每一个音都停留很久，久到声音完全消失了，才按下下一个。
“这是中央C。最中间的do，很多曲子都从这个音开始。”
苏念看着自己的手指按在那个白键上，do。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，很单纯，很干净，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。
“你妈妈第一节课教你什么？”
“也是这个。中央C。她说，这是钢琴的心脏。所有的音都围着它转，它不乱，其他的就不会乱。”
苏念按了一下中央C，又按了一下。do，do。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，像一个人的心跳。她想起陆寒城的心跳，西十八，很慢，很稳。那是他的中央C，他所有情绪的基准。他乱的时候，那个数字会变。他稳的时候，它就在那里。不快不慢，不高不低，刚好够她活着。
二
陆寒城教得很慢，比她想象的要慢得多。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，但对钢琴，他有无限的耐心。因为这架钢琴是他妈妈留给他的，每一个键都带着她的指纹。他教苏念的时候，像是在把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，一件一件地交给她。
“手要放松，不要僵。手腕放平，手指自然弯曲。像握着一个鸡蛋。”
苏念把手放在琴键上，按照他说的做。他看了看，摇了摇头，把她的手拿起来，重新放上去。手指碰到她的手指，凉的，骨节分明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比她的长出一大截，按在琴键上的时候，像一只优雅的蜘蛛。
“这样。感觉到没有？手腕不要用力，力量从肩膀下来，经过手臂，传到指尖。”
苏念试着弹了一个音，do。声音比刚才厚了一些，更稳，更沉。陆寒城点了点头。
“对了。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苏念记住了。不是记住手指的感觉，是记住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感觉。凉的，但很安心。像第一天他在校门口扶住她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，凉的，但让她觉得安全。
她弹了一会儿，手指开始酸了。她停下来，甩了甩手。
“累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休息一下。”
他把琴盖放下来，转过身，靠在钢琴上。苏念也转过来，和他面对面。两个人坐在琴凳上，膝盖几乎碰在一起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之间，把空气里的灰尘染成了金色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妈教你的时候，凶不凶？”
“不凶。她很温柔。弹错了不会骂我，会让我停下来，想一想，再弹一遍。她说，弹琴不是为了弹对，是为了弹好。对和好不一样，对是技术，好是感觉。技术可以练，感觉要自己找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那种柔软的光。他在说妈妈，在回忆那些他己经失去、但没有忘记的时光。
“你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什么？”
“感觉。”
“找到了。在给你弹那首曲子的时候。”
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，他写给她的，每一个音符都是他想对她说的话。他不会说，但会写。写在五线谱上，写在黑白琴键上，写在她每一次听的时候、心脏跟着那个节奏跳动的时刻。
三
苏念又弹了一会儿。这一次她弹的不是do re mi，是陆寒城教她的一首小曲子。很短的，只有几句，旋律很简单，像儿歌。但她弹得很认真，一个一个音地按，按错了就重来，按对了就继续。陆寒城坐在旁边，没有说话，没有打断她。她弹完最后一句，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他。
本章 第54章 钢琴课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