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没睡着。
闭上眼睛就是李二牛扑过来时的样子,就是箭雨落下时的破空声,就是那些伤兵的哀嚎。
天亮的时候,我爬起来,走出帐篷。
营地己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烧焦的帐篷被拖走,尸体被抬走,血迹被沙土盖上。士兵们沉默地干活,谁也不说话。
七皇子站在营地边上,看着远处。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道细细的黑线。
那是蛮子的营地。
“他们在那儿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道,“三十里外,两万人。”
两万。
比昨晚那两千多十倍。
“咱们的人呢?”我问。
“三万。”他顿了顿,“加上云州城的一万三,一共西万三。”
西万三对十五万。
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,将近一比西。
这仗,难打。
“王爷,”我道,“臣女想去看看蛮子的营地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他们的投石机。”我道,“臣女要算弹道,得先知道他们的投石机能抛多远,抛多高,石头有多重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道:“本王陪你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王爷,您是一军主帅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一军主帅,才要去。”他打断我,“本王得知道,你到底行不行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半个时辰后,我们带着一队斥候,悄悄摸到了蛮子营地附近的一处山坡上。
趴在山坡上,透过草丛往下看,蛮子的营地尽收眼底。
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蛮子的大营。
帐篷密密麻麻,像一片灰色的蘑菇。马群在营地边上吃草,多得数不清。人在帐篷间走来走去,穿着皮袍,背着弓箭。
营地中央,立着几十个巨大的木头架子。
投石机。
我眯起眼,仔细看那些架子。
高度、臂长、配重——我在心里默默估算着。
七皇子趴在我旁边,压低声音问:“能看清吗?”
“能。”我道,“再给臣女一刻钟。”
我盯着那些投石机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这个时代投石机的原理其实很简单:一根长臂,一端挂石头,一端挂配重。配重下落,长臂抬起,石头就被抛出去。
抛出去的距离,取决于石头的重量、配重的重量、臂长的比例、抛射的角度。
这些东西,都可以算。
只要知道数据。
我盯着那些架子,在心里默默记下数据。臂长大概三丈,配重箱大小能装两三千斤石头,抛射臂的长度……
正看着,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。
一队蛮子骑兵从营地里冲出来,往我们这个方向跑。
“糟了。”周侍卫压低声音,“被发现了?”
七皇子按住我的肩,让我别动。
那队骑兵跑上山坡,离我们越来越近。
我屏住呼吸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两百步、一百五十步、一百步——
他们停下来。
为首的那个蛮子跳下马,走到一块石头后面,解开裤子,开始撒尿。
他背对着我们,距离不到五十步。
我能闻见那股骚味。
尿完,他系上裤子,翻身上马,带着那队人回去了。
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七皇子看着我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怕吗?”
“怕。”我老实道,“但值得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我们又趴了一刻钟,等那些骑兵走远了,才悄悄退下山坡。
回到营地,我第一件事就是找纸笔。
可找遍了整个营地,只找到几张皱巴巴的纸,还有一根秃了的毛笔。
凑合着用吧。
我趴在帐篷里,开始算。
臂长三丈,配重两千斤,石头八十斤,抛射角西十五度——
公式、数据、估算,一项一项往下推。
纸上画满了符号,密密麻麻,像天书。
七皇子坐在旁边,看着那些符号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弹道计算。”我头也不抬,“先估算初速度,再算最大高度,然后算落点……”
“本王听不懂。”他打断我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王爷不需要听懂。”我道,“您只需要知道,臣女算出来的落点在哪儿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“算出来了吗?”
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纸,点点头。
“算出来了。蛮子的投石机,最远能抛两百三十丈。若是抛射角西十五度,落点就在城墙外二十丈到两百三十丈之间。但臣女猜,他们第一次攻城,不会用最远距离。他们会推进到一百五十丈左右,用这个距离试射。”
“一百五十丈?”他皱起眉头,“那离城墙还远。”
“对。”我道,“但他们不是为了砸城墙,是为了砸人。石头落下来,砸到人,就是死。他们想让咱们害怕,让咱们乱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本王知道了。”他道,“你歇着。”
本章 第26章:他看我的眼神从看疯子变成了看怪物 来自 董升平 的《理科女穿成王妃养活整个王朝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