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雨落下来的那一刻，我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无数黑点从夜空中飞来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，像一群索命的恶鬼。身边的亲兵扑过来，把我按倒在地，用身体护住我。
噗噗噗——
那是箭矢扎进血肉的声音。
我趴在地上，闻见浓烈的血腥味。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亲兵闷哼一声，身体剧烈地抖了抖，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“起来！”有人在喊，“结阵！快结阵！”
喊杀声、马蹄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我被从地上拽起来，是周侍卫。他半边脸上都是血，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“王妃娘娘，跟我走！”
他拉着我往后退，穿过混乱的人群，躲到一个帐篷后面。
我靠在那儿，大口喘气，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外面还在杀。
火光冲天，把夜空映成暗红色。
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喊杀声渐渐远去。
有人在喊:“蛮子退了！蛮子退了！”
我扶着帐篷站起来，腿还是软的。
走出去一看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营地一片狼藉。
帐篷烧了一半，遍地都是尸体。有蛮子的，也有自己人的。血把地面染成了黑色。
伤兵躺在各处，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七皇子站在不远处，浑身是血。他握着刀，刀尖还在往下滴血。
看见我，他大步走过来。
“受伤没有？”
我摇摇头。
他上下打量我，确认我真的没事，才松了口气。
然后他转身，看着这片狼藉的营地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他道。
周侍卫领命去了。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尸体，那些伤兵，那些烧焦的帐篷，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两千蛮子夜袭。
我们死了多少人？
五十？一百？还是更多？
很快，周侍卫回来了。
“王爷，清点完了。阵亡八十三人，伤一百二十七人。蛮子扔下六十多具尸体，跑了。”
八十三。
一百二十七。
加起来两百多人。
就这一夜。
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七皇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道:“让伤兵好好养着，阵亡的……记下名字，抚恤从厚。”
周侍卫点点头。
七皇子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回去歇着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能点点头，转身往帐篷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:“刚才那个亲兵，叫李二牛。跟了本王三年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他媳妇刚怀上孩子。”他道，“下个月就该生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那层冷硬照得有些模糊。
“王爷，”我道，“臣女知道您现在很难受。但臣女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想不想，让蛮子再也打不着咱们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脑子里转了很久的那个念头说出来。
“弹道计算。”
他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王爷知道投石机吧？”我指着远处的夜空，“蛮子的投石机，能把几十斤的石块抛过来，砸城墙，砸人。可他们为什么能砸得那么准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继续道:“因为他们靠经验。靠那些老兵的首觉，靠试射，靠运气。可咱们可以不用靠运气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那根炭笔，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。
“这是投石机，这是石头飞出去的路线。这条线，叫抛物线。”
“石头飞出去，先往上升，升到最高点，然后往下落。落点在哪儿，取决于三个东西:石头的重量、投石机的力道、抛射的角度。”
我指着地上的图。
“只要知道这三个东西，臣女就能算出石头落在哪儿。误差不超过三丈。”
他蹲下来，盯着地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“你能算出来？”
“能。”我道，“但需要数据。需要知道蛮子投石机的参数。臣女可以白天观察，夜里计算。下次蛮子攻城，他们的石头落在哪儿，臣女提前告诉您。您就可以让士兵躲开，减少伤亡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那眼神，和之前都不一样了。
不是怀疑，不是惊讶，而是——
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这本事，从哪儿学的？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我想了想，老实道:“书上看来的。”
“什么书？”
“一本叫《物理学》的书。”我道，“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。但臣女脑子里有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道，“本王信你。需要什么，尽管开口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王爷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:“李二牛的媳妇，臣女记着。等打赢了仗，臣女去看她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，一闪而过，但我看见了。
本章 第25章：王爷，您知道什么叫弹道计算吗？ 来自 董升平 的《理科女穿成王妃养活整个王朝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