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聚会
新店开业没两天，生意己经上了正轨。盐、糖、烟草，家家户户离不开的东西，不用吆喝，人自己就进来了。陈姐做事有条不紊，收钱、找零、记账，样样利落。洛砚廷也帮着在店里看着，让洛岚放心去赴约。
法租界的石库门，巷子安静，青砖墙刷得干干净净，墙根种了一排冬青。洛岚把车停在巷口，拎着两盒巧克力和一袋点心，顺着石板路往里走。傍晚的光线柔和，照在砖墙上泛着暖色。
白露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，独栋，门口种了一棵石榴树，花开得正红。
洛岚还没敲门，白露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。
“洛岚？进来吧，门开着。”
洛岚推门进去。客厅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一张沙发，一张书桌，墙上贴了几张白露拍的照片——外滩的码头、南京路的横幅、城隍庙的九曲桥。照片构图讲究，光影分明，看得出拍照的人有专业的底子。窗户开着，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。
艾米丽己经到了，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了三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，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，头发烫了新样式，卷卷的堆在耳边。看到洛岚进来，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就等你了。这是我从爹那里偷偷拿出来的酒，一会儿我们尝尝看。”她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，“白露，你那个沙发该换了，坐着不舒服。”
白露从厨房探出头来。她系了一条碎花围裙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上还沾着水。“嫌不舒服你坐地上。”
洛岚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巧克力和点心搁在茶几上。茶几是木头的，漆面有些斑驳，上面铺了一块白色的钩花桌布，边角垂下来，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。
白露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，在椅子上坐下来。沙发不够坐，她搬了把椅子，坐在上面，端起酒杯。
“我这地方小，你们别嫌弃。”白露说。
艾米丽张罗着给三人倒了酒。白露在国外喝过，不觉得稀奇，端起来晃了晃，闻了一下。艾米丽不敢在舞厅喝酒，但在好友家里还是很放心的，说自己只想尝尝。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，皱了一下眉。
“不好喝。”她把杯子放下。
白露笑了。“你以为酒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洛岚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没说话。酒液是深红色的，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。
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白露说起报社的事，说最近稿子不好写，太激进了不让发，太温和了没人看。
“上次写女工的那篇，被主编压了半个月。”白露靠在椅背上，“他说太敏感，怕得罪人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艾米丽问。
“后来发了，删了三分之一。”白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“但有人看到了，有女工写信到报社，说谢谢。”
洛岚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艾米丽剥了一颗巧克力，扔进嘴里。“你们说，我们那个俱乐部，到底能做什么？”
“帮女人找工作。”白露说，“我认识几个报社的女编辑，她们说很多女工工资比男工低一半，同样干活，凭什么？”
艾米丽点头。“我爹的制药厂里也是这样。那些女工，干活不比男人差。”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热闹。
洛岚放下酒杯，走到窗前。
白露家的窗户对着巷子，能看到对面人家的阳台。阳台上摆了几盆花，叫不出名字，开得正盛。远处有鸽哨声，悠悠的，从屋顶上空飘过去。
“白露。”洛岚没回头。
“嗯？”
“附近还有房子卖吗？”
白露放下酒杯，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想搬出来？”
“嗯。”洛岚看着窗外。
艾米丽也看了过来，放下酒杯，眼睛瞪大了一圈。“你真要买？你父亲同意吗？”
洛岚转过身，靠在窗台上。“还没问。”
白露想了想。“隔壁那家，房东去国外定居了，房子空着。比我这套大一点，两间卧室，一个客厅，厨房卫生间都有。你要是想买，我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艾米丽想了想。“你父亲那边，还是得先说一声。买房子不是小事，万一他不同意，你白忙活一场。”
“也是。”
白露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“你先回去探探口风。房子的事我帮你问着，不着急。”
洛岚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。巷子里安静，偶尔有自行车铃声从巷口传过来，清脆的，由远及近，又远了。
洛岚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，拿过包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艾米丽也站起来。“我也走。林书豪说来接我，估计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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