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新局
六月中旬，沪上渐渐恢复了秩序。
巡捕房放了所有被捕学生。大批亲日官员被罢免。中国代表团拒绝在《凡尔赛和约》上签字。
依岚女装重新开业。
店面收拾了两天，换了橱窗。原先摆丝绸旗袍的位置，换成了牛仔裤、背带裤、女士西装。剪裁利落，线条干净。
陈掌柜有点担心。
“西小姐，这能卖出去吗？上次的裤装试水，营业额并不理想。”
“时代变了。”
洛岚站在店里，看着绣娘把最后一件西装挂上架子。米白色，收腰，翻领，配同色系西裤。
陈掌柜将信将疑，没再说什么。
开业那天，第一个进店的是白露。
她穿着浅灰色衬衫，深蓝色半身裙，脖子上挂着相机，推门进来带了一阵风。
“洛岚。”她笑着走过来，“听说你重新开业了，专门跑来的。”
“看看喜欢什么。”
白露在店里转了一圈，手指从衣架上滑过去，停在那套米白色西装上。
“这个，我要了。”
洛岚本打算送她。白露把相机搁在柜台上，坚持自己掏钱。“我回国之后就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买衣服。你这儿的东西，正好是我要的。”
洛岚让陈掌柜包起来。
白露靠在柜台上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我从沈府搬出来了。现在住在石门库。”
洛岚抬头看她。
“石门库？里弄？”
“嗯。法租界的石库门房子，地方不大，方便。”白露笑了笑，“沈府虽好，到底不是自己家。现在一个人住，也不用担心早出晚归影响别人。”
艾米丽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袋点心。
“你们聊什么呢？”她把点心搁在柜台上，看了看白露的西装，“哟，这身好看。”
三个人在店里坐下来。陈掌柜倒了茶。
艾米丽带来的消息不少。周世昀父亲的行长职务被撤了，家里乱成一团。樱井良子一家离开了沪上，去了东北。
“良子父母走之前，跟我爹做了一大笔生意。”艾米丽端起茶杯，“买了好多西药，消炎药、止疼药什么的。”
洛岚闪过一丝兴味，放下茶杯。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走的。”艾米丽以为她在问良子离开的时间。
艾米丽又转向白露，眼睛瞪圆了。“对了，报纸上的那些照片，真的是你拍的？”
白露愣了一下，笑了。“你们看到了？”
她把相机举起来晃了晃。“有些东西不拍下来就没了。记者就是要冲在一线，才能捕捉最新的新闻。”
“还是要小心点。安全第一。”洛岚说。
白露笑得真心实意。“你这个人，说话跟我爹似的。”
晚上洛岚回家，洛砚廷竟然在客厅。
他说沈家齐成了军校的荣誉校长。
“大帅亲自来学校训话，”洛砚廷夹了一筷子菜，嘴里含着东西说，“说军人要为国为民，不是给谁当看门狗。”
“妹妹，你们学校开学了吗？”他问洛岚。
“还没有通知。应该过几天。”
洛岚的学校一个多月不开学。最着急的是拾欢，天天出去打探消息，听说其他学校也没开，才放下心来。
之后几天，白露带了好几拨朋友来店里。都是参加工作的职业女性，说话利落，走路带风。记者、教员、工会的办事员。她们在店里试衣服、聊天、付钱，走的时候每人拎一个纸袋。
店里陆陆续续有了更多客人。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买旗袍洋装的时候，也会因为好奇顺手买上几件裤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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