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六章 采风
周一放学，洛岚刚进洋楼，二楼书房的电话就响了。
知书接起来，说了两句，转头喊她。“小姐，找您的。”
洛岚走过去，拿起听筒。白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带着笑，脆生生的。
“我入职了。编辑部给我分了间单人办公桌，这是我的办公电话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周五我出去采风，去你们学校找你啊？”
“随时欢迎。”
“我同事说你们学校很有名气。”
洛岚说，“英才高中的校长是清朝第一批洋务运动的留学生，整个学校学术氛围很好，是沪上最好的高中。”
白露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那正好。我要拍一组照片，民国女学生。留给后代看，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一届的优秀女性年轻时候长什么样。”
“那你来对了。”
周五下午，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。
白露站在教学楼前，手里举着相机，正对着花坛里的月季对焦。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，领子翻着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脖子上挂着相机带，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，拉链上挂了个莱卡的钥匙扣。
“这边。”洛岚喊了一声。
白露抬起头，笑了。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风衣被风吹起来一角。
“这学校建筑不错。”她往后退了两步，把整栋教学楼框进取景器，按了一张。
洛岚和艾米丽走过来。白露放下相机，对准她们。
“站那儿别动。”
咔嚓。
“再来一张。”
咔嚓。
“笑一下。”
白露放下相机，低头看了看取景器里的数字，满意地点点头。“好。下一组。”
她在教学楼前选了几个位置。先让她们站在门廊的柱子旁边，一左一右。又让她们坐在台阶上，书包搁在膝盖上。最后让她们靠着梧桐树，仰头看镜头。
拍了七八张，她还不满意。退后几步，蹲下来，单膝跪在地上，仰拍。
“行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裤子上沾了一层细土。
正拍着，英文老师艾玛从楼里出来。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收腰的，金发盘在脑后，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上，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。
白露看见她，用英文说了一句。“你们学校的外教老师这么年轻漂亮？”
艾玛脚步一顿，转过头来，笑了。她用英文回复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伦敦口音。“谢谢。你是？”
“白露，《申报》记者。来给她们拍照的。”
艾玛点了点头，看了洛岚和艾米丽一眼，目光里带着满意。“这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学生。英文很好，帮我和她们拍一张吧。”
白露举起相机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歪头看了看取景框。“好啊，你站中间。”
艾玛走到洛岚和艾米丽中间，把作业本夹在腋下，腾出一只手，搭在洛岚肩上。洛岚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，透过衣料传过来，暖的。
咔嚓。
“这张好。”白露说。
教学楼前的动静引来了围观。三三两两的学生站在台阶上、走廊边，往这边看。有人认出了洛岚，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林书豪从教学楼另一侧走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两本书，步子不快，远远看见艾米丽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艾米丽。”他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艾米丽第一时间就听见了。
艾米丽的脸红了一点。不是那种大片大片的红，是从颧骨往上蔓延的，浅浅的一层。
她走到白露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可以给我和他拍一张吗？”
白露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林书豪。男生站得笔首，学生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手垂在两侧，手指微微蜷着。他的目光落在艾米丽身上，没移开过。
“可以啊。”白露举起相机，“站过去吧。”
艾米丽走到林书豪旁边，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。
咔嚓。
艾米丽和林书豪的第一张合影。照片里两个人都在笑。
楼上，走廊的栏杆边，良子站着。
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手里捏着一本书。她看着楼下的人群，目光在白露身上停了几秒。
周世昀从教室里出来，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。
“想拍照？”他问，“沪上有几家不错的照相馆。王开、中国，都拍得好。周末我可以陪你去。”
良子收回视线，笑了笑。
“好啊。下次有空。”
良子转身，走回教室。
她坐下来，翻开桌上的书。眼睛盯着字，但没在看。
白露。白崇禧的女儿。
她见过照片。樱井家族的情报里，有所有军阀头目的档案。白崇禧、白夫人、白露。每张照片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、年龄、职务、社会关系、性格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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