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舞厅
艾米丽病好了以后，整个人像只关久了的雀儿，恨不得扑棱着翅膀飞遍全城。
下课铃一响，洛岚像往常一样打算坐电车回家，艾米丽拽住洛岚的袖子。
“放学就往家里跑干嘛，你家有门禁吗？”
洛家有没有门禁洛岚不知道，艾米丽家里看起来是没有的，她平时下课经常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，周末都来打卡。
“在医院这几天我闷死了你知道吗？”艾米丽把脸凑过来，“今天陪我逛逛吧。”
洛岚把书包拎起来：“去哪儿逛？”
艾米丽眼睛一亮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：“大上海舞厅。我偷偷听到我爸说舞厅有新的开场节目了，是法国的爵士乐队呢。”
洛岚想着回家也没什么事，点头同意了，但是。
“我们就穿着校服去？”
艾米丽低头看了看。
“我都忘了……”
洛岚想了想，道：“先去我店里吧。”
艾米丽眼睛又亮了：“不是还没开业吗？”
“成衣己经很多了，月底就能开业，正好让你第一个挑选。”
艾米丽欢呼一声，拉着她就往外跑。艾米丽家的汽车就停在校门口。
依岚女装的铺面在南京路中段，两层的门脸，黑底金字的牌匾还蒙着红绸，等着月底开业那天揭。
陈掌柜正在里头收拾，听见动静迎出来，见是洛岚，有些惊讶。
“西小姐？您怎么这会儿来了？月底才开业呢。”
洛岚推门进去，道：“带同学来挑身衣裳。”
陈掌柜连忙应了，领着她们往里走。
铺子里的光线很足，下午的太阳从拱形玻璃窗照进来，被米白色的纱帘滤过，落在人字拼的木地板上，一片柔和的光晕。
艾米丽一进门就愣住了。
墨绿色的丝绒墙面，深胡桃木色的护墙板，一排排同色系的挂衣杆上，整整齐齐挂着各式各样的成衣。中央区域摆着两个复古皮箱底座的人体模特，身上穿着两套精致的旗袍，一套蓝底金线刺绣，一套月白暗纹提花。
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小圆桌，铺着蕾丝桌布，配着雕花扶手椅。桌上放着青瓷茶盏和几本时装画报。角落里有一台留声机，旁边立着落地灯，灯罩是米黄色的丝绸。
艾米丽转了一圈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洛岚，这是你开的店？”
洛岚点点头。
艾米丽拉住她的手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这是我逛过的最美的服装店！比我娘带我去的那些洋行都美！”
洛岚笑了笑：“我和二哥一起设计的。”
艾米丽又转了一圈，摸摸这儿的丝绒墙面，看看那儿的玻璃格扇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太美了，真的，太美了。一进来就想逛，不想走。”
洛岚带着她往挂衣区走，一边走一边问：“今晚想穿什么样的？”
艾米丽歪着头想了想：“洋装！要那种闪闪的，好看的，进了舞厅所有人都会看我的那种！”
洛岚笑了，在挂衣区里挑了一圈，取下一件递给她。
米白色的真丝旗袍，立领盘扣，领口缀着一颗小巧的珍珠扣。外搭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羊毛外套，领口和肩头铺着蓬松的白狐毛。
艾米丽接过去，眼睛亮了：“好看！”
洛岚自己选的就低调了很多。
炭黑色的丝绒改良旗袍，暗纹金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外搭一件同色的长款羊毛大衣，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浓密的黑狐毛，双排银扣在胸前错落排列。
两人拿着衣裳进了试衣间。
再出来时，艾米丽先惊呼了一声。
洛岚站在镜子前，正在整理领口。
黑色的丝绒衬得她肌肤胜雪，那圈黑狐毛围在颈间，暖软又贵气。大衣的剪裁利落，收着腰身，垂坠感极好。她抬手理了理头发，腕间的银链手链轻轻晃动。
整个人冷艳又克制，像旧上海画报里走出的名门闺秀。
“洛岚……”艾米丽喃喃道，“你不穿校服的样子，简首像换了个人。”
洛岚从镜子里看她。
艾米丽也换好了。米白色的旗袍衬得她肤色白皙，奶白色的短外套蓬松柔软，白狐毛堆在肩头，像落了一层软雪。她头上还戴着店里的一顶白色羊毛礼帽，帽檐斜斜压着，缀着一簇轻盈的白色羽毛。
明媚又俏皮。
洛岚从首饰架上取了两对珍珠耳钉，自己戴上一对，给艾米丽也戴上一对。又从柜子里拿出两顶礼帽——自己戴了顶黑色的，给艾米丽配了顶白色的。
两人站在镜子前，一黑一白，一个冷艳，一个明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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