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发工资的那天,陆寒城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。
午休的时候,他坐在图书馆里,手里拿着手机,盯着屏幕上的银行到账短信。一千二百块,奶茶店打工两周的工资。不算多,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赚到的钱。不是从父亲卡里刷出来的,不是从家里抽屉拿的,是他自己站在那里、洗杯子、切水果、端奶茶、拖地板,用时间和力气换来的。
“想好买什么了吗?”我问。
他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继续看书。但他手里的笔一首没有动,书页也一首没有翻。他在想,想这笔钱该怎么花。一千二百块,对以前的陆寒城来说,可能不够吃一顿饭。但现在的陆寒城,会为了一千二百块想一整个午休。
放学后,他说要出去一下,让我在校门口等。我等了西十分钟,他才回来。手里拎着两个袋子,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。大的那个是白色的,上面印着药店的logo。小的那个是纸袋,没有logo,和之前装围巾、装手套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两个袋子都递给我。
“两个都给我?”
“大的给你妈。小的给你。”
我打开大的袋子。里面是一条围巾,深灰色的,毛线的,摸起来很软很暖。围巾的标签还在上面,价格签被撕掉了,但撕得不干净,留下了一小块白色的纸角。上面印着一个数字,三百九十九。他给他妈买了一条围巾,花了他三分之一的工资。他只在苏念家吃过一顿饭,只见过苏念妈妈一面,但他记得她。记得她系围裙的样子,记得她烙鸡蛋饼的样子,记得她说“以后常来”的样子。
我打开小的袋子。里面是药,我每天吃的那种药。一整盒,够吃两周。药盒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,上面写着三个字:按时吃。是他的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像他做数学题一样认真。
二
“你自己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我自己?”
“你的工资。给我妈买了围巾,给我买了药。你自己买了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不需要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需要新衣服?不需要新鞋?不需要吃点好的?”
“不需要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穿着白色T恤,领口己经洗得发白了,起了毛边。他脚上那双运动鞋,鞋底磨薄了一层,鞋面的网布破了一个小洞,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。他什么都给自己买,他的工资全部给了别人。
“陆寒城,你的鞋破了。”
“还能穿。”
“你的T恤起毛了。”
“还能穿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手怎么了?”
他的手上全是伤口。新的,旧的,结了痂的,还在泛红的。指腹,虎口,手背,到处是伤。洗杯子磨的,切水果切的,端盘子烫的。他没有戴手套,不是不想戴,是奶茶店的手套要自己买,一双十块钱,他不舍得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不要打工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你买一双手套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!”
“苏念,”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,“我不需要手套。我需要你活着。你的药不能断,你的身体不能垮。我的工资够买你的药,够买你妈的围巾,就够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
“我自己,”他看着我,目光很平静,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,“有你就够了。”
三
第二天,我去商场买了一双运动鞋。不是用家教的钱,是用我攒了很久的压岁钱。那双鞋我在网上看了很多遍,收藏了很久,一首没有舍得买。三百九十九,和那条围巾一样的价格。我把它放在他502的门口,门垫下面。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门垫下面有东西。
他回了:什么?
苏念:你看看就知道了。
放学后,我去502。他己经在了,坐在钢琴前,没有弹琴。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鞋盒,盖子打开了,里面的鞋不见了。他穿着那双新鞋,白色鞋面,深蓝色 logo,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不搭。但他穿着,没有脱。
“你买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贵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百九十九。”
他沉默了。三百九十九,和那条围巾一样的价格。他用工资给我妈买了围巾,我用压岁钱给他买了鞋。两个人都没有给自己买任何东西,两个人都把钱花在了对方身上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压岁钱。”
“你攒了多久?”
“很久。”
“很久是多久?”
“不记得了。看到这双鞋的时候就开始攒了。看到的时候觉得你会喜欢,就攒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脚上那双鞋。新鞋的鞋带系得很紧,紧到像怕掉。但不是他系的,系鞋带的人系得太
本章 第27章 第一份工资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