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途中
前面越走越荒凉。
路两边的田地变成了荒地，杂草长得半人高，偶尔有人家，也是破败的土坯房，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，露出黑乎乎的房梁。风吹过来，全是草和泥的味道。
太阳升到头顶，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洛砚舟偏头看了洛岚一眼。太阳太大了，照得她的脸白得发亮。
“妹妹，累了就去马车里吧。”他说，“晒黑了，回去拾欢肯定要抱怨我没照顾好你。”
洛岚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累。”
沈惊鸿在旁边开口了。
“可是马累了。”
他朝身后看了一眼。队伍里的马匹确实慢了，有几匹低着头，步子拖沓。
“停止前进，树荫下休息，喂马喝水。”
命令传下去，队伍停下来。士兵们翻身下马，牵着马往路边的树荫走。
洛岚跟着他们在树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，坐下。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。
沈惊鸿的手下送过来水和干粮。他多拿了一份，用油纸包着，打开来是几块糕点和几个苹果。
“给。”他把油纸推到洛岚面前。
洛岚没推脱，拿起一块糕点，掰了一半递给洛砚舟。
“二哥，尝尝。”
洛砚舟接过去，咬了一口。
沈惊鸿坐在对面，跟其他当兵的一样啃着干硬的饼子，喝了一口水。
他想起洛砚舟之前说过，妹妹连学校的食堂都不吃，家里丫鬟每天中午送饭。他让人准备了马车和糕点。
现在看来，好像多此一举了。
洛岚坐在石头上，手里拿着半个苹果，看着远处。远处是一片绿色，深浅不一的绿，从脚下一首铺到天边。
她看着那片绿色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在城里不觉得，到了这种地方，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松快。风吹过来，皮肤像在呼吸。如果可以，她更想骑马甩开这一百多人的队伍，一个人跑在前头。
洛砚舟靠在树干上，闭上眼，歇了一会儿。他身体素质还行，但骑了一上午的马，腰和大腿都酸。
沈惊鸿坐在石头上，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，喝了口水。军校训练比这累多了，他没什么感觉。只是看着远处那条路，在想天黑前能不能到无锡。
中午休息了一个时辰。
沈惊鸿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队伍整装待发，重新上路。马蹄声又响起来，嗒嗒嗒嗒，在荒凉的土路上传出很远。
天黑透了才到无锡地界。
路边出现第一户人家的时候，洛砚舟松了口气。又走了半个时辰，才看到镇子的轮廓。镇子不大，黑灯瞎火的，只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沈惊鸿让队伍停在镇口，只带了十几个人进去。客栈老板听到马蹄声跑出来，看见军装，脸上一紧，赶紧弯腰作揖。
“军爷，住店吗？”
“住店。”沈惊鸿翻身下马，“有好房间吗？”
“有有有。刚翻修过的，被褥都是新的。”
客栈是木头的，两层，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响。洛岚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，隔壁是洛砚舟，再隔壁是沈惊鸿。楼梯口站着两个当兵的，是沈惊鸿安排守夜的。
洛砚舟在洛岚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妹妹，需要热水吗？我让店小二送上来。”
“好。”
洛砚舟站了一会儿，没听见她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楼下传来店老板的声音，中气十足地指挥店小二安顿马匹、搬行李、烧热水。今天店里住满了，军爷出手真大方。
洛岚关上门，站在房间里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木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被褥是蓝底白花的棉布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有一股浆洗过的味道。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，火苗跳了一下，墙上的人影晃了晃。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外面是黑的。镇子没有灯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，分不清是人家还是野地。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，大概是虫子，又大概是别的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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