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知己
洛砚舟看到洛岚感兴趣的样子笑了。
“有声电影。”他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，把信封搁在一旁，“杜兄说设备是德国的，场地也看好了。”
知书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，看到洛砚舟坐在石阶上，愣了一下，转身回去搬了把椅子出来，搁在他身后。洛砚舟看了知书一眼，点了点头，坐下了。
拾欢从客厅门口探出头来，凑到知书耳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两位主子又在研究挣钱的法子呢。”
知书没接话，把茶杯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，拉着拾欢退回了屋里。
洛砚舟端起茶杯，没喝。
“杜兄？”
“杜老板。大上海舞厅的老板，手底下有电影公司，沪上当红的几个演员都是他捧出来的。”
洛岚没追问。“成本呢？”
“初期投入不小。设备、场地、人工、胶片，加起来少说也要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万？”
“往大了做，十万也打不住。”
洛岚放下茶杯，想了想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她脸上，光影晃动。她抬起头，目光清亮。
“有声片是迟早的事。沪上这么多家电影院，天天放默片，观众早就看腻了。第一部有声片出来，不管拍成什么样，人都会挤破头去看。”
洛砚舟看着她，嘴角的弧度没落下来。她和他想的一模一样。不需要解释，不需要说服，这种感觉——他说不上来，像是棋逢对手，又像是找到一个思想一致的知己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，阳光落在她睫毛上。
如果将来要娶一个人，应该是这样的。
想到这里，他的耳根有点热。
“我先回去洗个澡。有点热。”
“那晚点再聊。”她说。
洛砚舟点了点头，拿起石阶上的信封，转身往自己那栋洋楼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洛岚还坐在躺椅上，阳光落在她身上，看着他。
他转过头，继续走。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东北，奉天。
日军驻地的院子里，碎石铺的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。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训练，口号声传过来，整齐划一。
良子坐在办公室的窗前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她穿着军装，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和沪上那个穿校服的少女判若两人。
窗外有一棵桃树。花期刚过，叶子绿得发亮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。
日本的樱花，这个季节应该开得正好。上野公园的那一排，这个时候大概落了一地花瓣。她小时候每年春天都去。她父母己经被送回日本了。叔叔说，没用的人，不配留在这里。
叔叔的计划，她都知道。瓦解中国商人的力量，让沈大帅发不出军饷。第一步，就是洛家。洛家是沈大帅背后的钱袋子。沈家齐扩军、买枪、招兵买马，离不开洛敬山的支持。只要洛家倒了，沈大帅就会缺少后备力量。而情报科的另一部分工作，是鼓动沪上的革命势力和社会组织，与沈家军阀内斗。到时候沈大帅自顾不暇，就没有余力顾及东北了。
叔叔打算正式开始占领东三省。前提是白将军没有外援。只要沈大帅被拖住，东北就是囊中之物。
良子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。是沪上的情报组织传来的资料。洛砚舟签了一份合同。这是一个机会。
她看向窗外。桃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，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。
她想起沪上的校园生活，还有那场生日会。那己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拿起文件，敲了敲叔叔的办公室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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