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登报
洛岚进门的时候,拾欢和知书迎了上来。
“小姐,热不热?”拾欢接过她手里的包,上下打量了一遍,“外面下雨了吧,没淋着?”
“没有。”
知书端了杯凉茶过来,搁在茶几上。“今天闷得很,下过雨也不凉快。八月份会更热。”
拾欢来沪上快一年了,早己领教过这座城市多变的天气,应和道:“小姐以后出门得带把伞了,这雨说下就下。”
洛砚廷跟在后面进来,听到这一通叽叽喳喳,靠在门框上笑了。
“怎么没人问问我热不热?”
知书和拾欢对视一眼。
“好吧,三少爷,你热不热?”拾欢的语气明显敷衍。
“厨房有刨冰。”知书说完,转身去了厨房。
洛砚廷跟过去。洛岚在沙发上坐下来,拾欢跟过来,把凉茶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小姐,喝点凉的。但不能多喝。”她补充道,“老太太交代过,不许小姐贪凉,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洛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她的身体根本不怕这点凉,但拾欢的唠叨她听着不觉得烦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洛岚翻着当天的报纸,拾欢在旁边叠衣服,知书在收拾茶几。外面蝉鸣一阵一阵的,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知书端来了冰碗,洛砚廷吃了起来。洛岚起身去打电话。
“陈掌柜,是我。”
“西小姐。”陈掌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。
“我准备接手对面的店铺。你招几个售货员,问问绣娘和大妮她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。去报纸登一下招聘信息,下周一面试。”
“好。要几个人?”
“先招西个。登报信息待遇都写清楚。”
陈掌柜应了。
“进货的事,我亲自去办。”
“西小姐,盐糖烟草的货,得走公卖局和盐务机关。三证齐全才能卖。”
“大帅批了条子,你只管接货入库。”
陈掌柜不再问了。
“再租几间库房,存货用。明天要往店里搬货,你安排一下。”
“库房的事我来办。搬货需要力工——”
“力工我来安排。”
洛砚廷在一旁听着,“我可以叫同学来帮忙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算了,还是去码头找几个工人吧。”
挂了电话,洛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。盐糖烟草的生意不用操心,货从公卖局和盐务机关走,沈家齐的批条就是通行证。货摆上去就有人买,不需要吆喝。但店里得有人守着,得收钱、记账、招呼客人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拾欢和知书。
“你们愿不愿意去店里上班?也许比跟在我身边有意思。”
拾欢手里的衣服叠到一半,停住了。
“去店里?”
“售货员。站着上班,比家里累。”
拾欢想了想,把衣服叠好,放在一边。
“我还是在家伺候小姐吧。去了店里,谁给小姐熨衣裳?谁盯着小姐不贪凉?”
知书端着托盘,听见了,放下茶盘。
“我倒是想去……”她声音不大,“我怕我做不好。我这个人嘴笨,不会招呼客人。”
“可以学。”
知书摇了摇头。“我还是在家里吧。拾欢说的对,伺候小姐比出去上班轻松多了。”
洛岚没再劝。
事情安排妥当,困意忽然涌上来。不是普通的困,是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。
她起身去了后院。洛砚廷也回了自己房间,说是身上黏糊糊的,要去洗个澡。
洋房前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,把午后最毒的太阳挡在外面。洛岚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躺下来,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碎碎的,风一吹就晃。
知了叫得有一搭没一搭。她闭上眼睛。
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,周围的声音消失了。
她站在一片空白的地方,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光。
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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