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西章 沈府
暑假第一天，洛岚难得睡了个懒觉。沈惊鸿的电话打来时，她还没起。
拾欢接的，捂着话筒：“稍等，我们小姐还在睡觉。”
洛岚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，接过电话。
“洛岚，”沈惊鸿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我父亲想请你到家中做客。不知道你有没有空。”
洛岚的声音还带着早起的鼻音，应了。挂了电话。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，这具身体很容易犯困。她打了个哈欠，回卧室继续睡。
南京路上樱井家的店铺，现在归了沈大帅。武大海死了，没有遗嘱，没有继承人，资产充公。那几间铺面位置好，洛岚想要。
第二天上午，拾欢来叫洛岚起床。洛岚洗漱后去了衣帽间。
“小姐，今天穿哪件？”
洛岚扫了一眼，指了角落里那件无袖水墨旗袍。米杏色底，水墨竹纹，黑白灰晕染开。高立领，黑色盘扣，挂脖设计。
“这件太素了吧。”拾欢觉得小姐的漂亮衣服那么多，怎么今天舍不得穿了。
洛岚对知书说：“头发也简单点。”
知书把洛岚的长发拢了拢，半扎发，两支黑色一字发簪固定，长发自然垂落，蓬松的大波浪卷。耳上挂了水滴形珍珠坠子。
路过前院时，洛砚廷正在餐厅吃饭，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洛岚从他身边走过去，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。是之前沈惊鸿送的香水。
“妹妹你不吃饭吗，要去哪？”
“不吃了，去沈府。”
洛砚廷端着碗愣在原地。妹妹什么时候跟沈家关系这么好了。
洛家公馆门口，一辆黑色轿车己经等候多时。
沈惊鸿从车上下来，白色宽领衬衫，深棕色格纹西装马甲，同色系西裤，复古花纹领带，领带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洛岚说：“久等了。”
沈惊鸿说：“没有等多久。你今天很漂亮。”
拾欢正好站在门口送洛岚，听到这话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沈惊鸿一遍。心想：小姐今天打扮得这么素净，这个人真是油嘴滑舌。
沈惊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副官从另一侧下车，笑了。“你放心，沈家不是豺狼虎豹的地方。你们小姐会安全回来的。”
拾欢瞪了他一眼。她本是有些怕当兵的，但副官笑嘻嘻的样子，让她没那么紧张了。
副官觉得这丫鬟挺有意思。
洛岚上了车。
拾欢转身回屋，洛砚廷还在餐厅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小姐己经走了。沈少帅亲自来接的呢。”拾欢开心地说。
“这么开心干嘛。”
“小姐交朋友我当然开心啊。”
洛砚廷不开心。饭也吃不下去了。筷子攥紧了又松开。他回家主要是想看到妹妹。现在妹妹丢下自己出门了，他浑身不对劲。
洛砚廷告诉自己：别跟个跟屁虫似的。
可筷子还是放下了。他跑到门房抓起车钥匙，推门出去了。老吴疑惑：怎么一个个的都往外跑。
沈府在法租界西边，占地极广。
轿车开进去，先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，法国梧桐遮天蔽日。车停在第二道门前，卫兵上前查验，看到沈惊鸿的脸，敬礼放行。
沈府不是公馆，是庄园。青砖灰瓦的主体建筑，飞檐翘角，带着中式老宅的厚重。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，树干粗得两人合抱。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，底座被摸得发亮。
客厅是紫檀木家具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笔触雄浑。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，青花的、釉里红的。地板是水磨石的，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沈家齐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没穿军装，一件深灰色长衫，袖口卷起一截，露出精瘦的手腕。头发花白，剃得极短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眼睛不大，但目光很沉，让人觉得深不可测。
洛岚和沈惊鸿并排走进来，不紧不慢。
“沈大帅。”
沈家齐抬眼看她。
他见过太多人。商人、政客、军官、洋人，在他面前，很少有人不紧张。沪上民间哄小孩，都说“再不听话就让大帅把你抓走”。他的名声能止小儿夜啼。
这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，神色如常。
不卑不亢，不躲不闪。
沈家齐心里点了一下头。
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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