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不省心
洛岚站在摊位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那串糖葫芦。人群还在涌动，鞭炮声在远处噼里啪啦地响着。她没有着急找洛砚舟，反而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她能感觉到洛砚舟在哪个方向，不远。
洛岚站在人群里，咬着糖葫芦，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鞭炮声停了，人群渐渐散开一些。洛岚顺着那股感应往前走，拐过两个摊子，就看见了洛砚舟。他站在卖年画的摊子前面，正往人群里张望，眉头皱着，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。
“二哥。”
洛砚舟转过头，看见她，眉头一下子松了。他走过来，上下看了她一眼。
“刚才人太多了。”洛岚说。
洛砚舟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握得很紧，掌心干燥温热。洛岚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挣开。这次的能量波动可比之前多的多了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，回去吧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来的时候还没觉得，回去的路竟然比来时更难走。卖糖葫芦的、卖风车的、卖糖水的人把摊子往外又支了几尺，人流被挤得更窄了。两个人几乎是贴着肩膀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洛砚舟走在她前面半步，手一首没松开。人群挤过来的时候，他用另一只手挡一下，把洛岚护在身侧。
出了街口，人一下子少了。风灌过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人精神一振。洛砚舟松开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买的东西——栗子还好，茯苓饼碎了两包，瓜子的纸包破了个角，漏出来一些。
两人沿着胡同往家走。天己经暗下来了，胡同里有人在放鞭炮，几个小孩捂着耳朵躲在门洞里，一个小男孩拿着香火去点炮捻，点着了就跑，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，红纸屑飞了一地。
老妈子正在门口张望，看见他们回来，连忙迎上来接过东西。
“老太太还念叨呢，说怎么去了这么久。”
洛砚舟把东西递给她，说：“庙会上人太多了，好不容易才挤出来。”
老妈子笑着接过东西，又问：“人多吧？每年这时候都这样。其实晚点去就好了，下午三西点钟人就少了。”
老太太正坐在炕上听收音机，见他们进来，把收音机关了。
“回来了？逛得好不好？”
洛砚舟把那包栗子放在炕桌上：“挤得很。东西也挤碎了不少。”
老太太看了看那些东西，笑了。“庙会上买的就是这个热闹。”
洛岚在炕沿上坐下，给老太太剥了一颗栗子递给她。
老太太嚼着栗子，忽然说起从前。
“我小时候，过年可比现在热闹。那时候还是光绪年间，我们家住南城，过年的时候，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。扫房子、蒸馒头、炸果子、炖肉，一首忙到年三十。除夕晚上，我娘给我们换上新衣裳，头上扎红绳，一人给一个红纸包，里头装着压岁钱。那时候的钱还是铜板，新的，亮闪闪的，拿在手里舍不得花。”
她笑了笑，眼睛眯起来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初一早上，我爹带着我们去逛庙会。那时候庙会比现在还热闹，有唱戏的、耍猴的、变戏法的，还有拉洋片的。我小时候最爱看拉洋片，趴在那小孔上往里看，里头画着故事，一边看一边有人在外头唱。看一回两个铜板，我爹每次都让我们看个够。”
“你爹小时候，也爱逛庙会。有一年，他非要去买风筝，结果走丢了。找了大半个下午才找着，他在卖糖人的摊子前面蹲着，看人家吹糖人，看得入了迷，早忘了风筝的事。”
她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他十八那年，在庙会上遇见你二嫂的娘。就那一眼，走不动道了。回家就跟我说，娘，我看见一个姑娘，我得娶她。”
洛砚舟在旁边咳了一声。第一次听到老父亲的八卦有点不适应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，不笑了。
“你爹十八就成家了，二十就有了你们大哥。你们呢？老大在国外，连个信都不带提的。你二十了，不提。老三十八，更不用说了。我一个老婆子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见重孙子。”
老太太看着洛砚舟不接话，哼了一声。
“一个个的，都不让我省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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