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北方
洛岚发现洛敬山这几天不太对劲。
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他还是每天去工厂，晚上回来吃饭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只是看报纸的时候，眉头越皱越紧，有时候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看好几遍，茶水凉了也不记得喝。
那天晚饭后，洛敬山叫住了她。
“岚岚，你过来坐。”
洛岚在沙发上坐下。洛砚舟也在，手里拿着茶杯，神色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洛敬山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今年过年，咱们回北平过。”
洛岚愣了一下。
来沪上之前，老太太说过，让她在沪上好好读书，过年不必回去，路远折腾。洛敬山也从来没提过回北平过年的事。
“怎么突然要回去？”
洛敬山看了她一眼，斟酌着道：“你奶奶一个人在北平，我不放心。”
洛岚没说话。
洛敬山又道：“北边不太平。之前合作的一个洋商，专门做北边生意的，前几天跟我说，让我先别往那边去了。”
“怎么不太平？”洛岚问。
洛敬山没细说，只道：“东三省那边，日本人一首没消停。北洋那边也乱，几个军阀争地盘，今天你打我，明天我打你。北平虽然还没事，但谁知道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洛岚：“你奶奶不肯离开北平，我说不动她。你从小跟她长大，她疼你，你去说。这次回去，劝她跟咱们一起来沪上。”
老太太在北平住了几十年，宅子是她和老伴一起住过的，街坊邻居都是老熟人，院子里那棵枣树是她看着长大的。
“她不会肯的。”洛岚说。
“所以才让你去说。”洛敬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你奶奶那个人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但她疼你，你说的话，她能听进去几分。”
洛砚舟在一旁开口：“也不急。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，到时候回去再说。”
又过了几天，洛砚廷回来了。
他己经好几周没回家了。军校的课程越来越紧，周末也要训练，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，风尘仆仆地进门。
“妹妹！”他进门就喊，声音还是那么响亮。
洛岚从楼上下来，看见他瘦了一圈，脸也黑了不少，但精神还好。
“三哥，你多久没回来了？”
洛砚廷挠挠头：“快一个月了吧。最近训练多，不光跑操打枪，还要学作战指挥、武器实操。课排得满满的，睡觉都不够时间。”
他在沙发上坐下，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就啃。
洛敬山从书房出来，看见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瘦了。”
“没事，结实了。”洛砚廷拍拍自己的胳膊，“爹，你别说，我现在能扛着枪跑十里地不带喘的。”
洛敬山没笑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洛砚廷啃完苹果，擦了擦嘴，忽然问：“爹，北边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洛敬山看了他一眼。
洛砚廷道：“我们老师说的。东三省那边不太平，日本人一首在找借口生事。老师让我们多关注时局，说军人不能只知道训练，不知道为谁打仗。”
洛敬山没接话。
洛砚廷又道：“学校里吵得厉害。老师也分成几派，有主张和平的，说现在打不过日本人，能忍就忍，先把国家建设好了再说。有主张打的，说再忍下去，东三省就没了。”
他说着，声音低了些：“还有一个老师，从东北那边来的。他说那边的老百姓己经往关内跑了，拖家带口的，火车票都买不到。”
洛岚站在楼梯口，听着。
洛砚舟从外面进来，正好听见最后几句。他换了鞋，在沙发上坐下，看了洛砚廷一眼。
“军校里都这么说了？”
洛砚廷点头：“不光我们学校。我听沈惊鸿说，大帅那边也在议这个事。沪上现在没事，但北边要是真乱起来，沪上也安稳不了几年。”
洛敬山终于开口了：“这些话，在外面少说。”
洛砚廷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洛敬山看着他，语气平静：“你们军校里怎么说，是你们的事。出了校门，不该说的别说。沪上现在安稳，是大帅坐镇。大帅没发话，你们说什么都是添乱。”
洛砚廷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洛岚从楼梯口走过来，在洛砚廷旁边坐下。
“三哥，你们老师有没有说，东三省那边到底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洛砚廷想了想，道：“老师说，日本人一首在找借口。今天说铁路被炸了，明天说士兵失踪了。每次都要中方让步，让一步他们就进一步。再这么下去，迟早要出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但沪上这边，很多人还不知道。报纸上写得含含糊糊的，老百姓该逛街逛街，该看戏看戏。有人问起来，就说‘大局稳定，不必惊慌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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