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秋雨
第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，洛岚正在教室里上国文课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，汇成一道道细流。梧桐叶子被雨打得簌簌发抖，黄透了的叶片一片片落下来，贴在地上，湿漉漉的。
洛岚坐在窗边，手里握着笔，目光落在黑板上，耳边是老师讲《孟子》的声音。
“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……”
教室里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。气温降下来，有人还没换上厚衣裳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雨还没停。艾米丽靠过来挽住洛岚的胳膊。
“冷死了。怎么还不发冬装，咱们学校的冬装可漂亮了。不过应该快了。我听高年级的说，每年这时候就发冬季校服。”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，班主任进来通知：冬季校服到了，明天开始发放，每人一套，两块三角，自费购买。
教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有人欢呼，有人皱眉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家里开口。
第二天，校服发下来了。
洛岚领到的是一个精致的蓝布包裹，比想象中要沉。回到家知书和拾欢打开后发现里头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，一股新料子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拾欢先拿起那件上衣。丝绒的。
墨蓝色，比黑色柔和些，在光线下泛着深沉的哑光光泽。触手柔软却挺括，垂坠感极好，轻轻一抖，衣料便顺着指尖滑落。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真丝滚边，细细的，在深色衣身上格外醒目。
洛岚穿上试了试。
立领刚好贴着脖颈，右衽的斜襟用暗扣固定，衣长过臀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。那圈白滚边衬得她的脸越发白皙。
下身是厚毛呢的百褶裙，裙褶细密挺括，用手拨了拨，褶子纹丝不动。长度到小腿中段，料子厚实，一看就防风保暖。
配套的还有一双黑色长筒丝袜，是真丝的，触感细腻光滑，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一双亮面小皮鞋，牛皮制成，鞋面锃亮，鞋跟小巧精致。
洛岚换上全套，站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少女，一身墨蓝丝绒，白色滚边，黑色长袜配亮面皮鞋，亭亭玉立。长发披散着，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。
拾欢兴奋的围着洛岚转了两圈。
“天哪姑娘，这身也太好看了！”她伸手摸了摸那丝绒的料子，啧啧两声，“这料子，摸着就不一样。”
再次上学后很多女生们都换上了漂亮的冬季校服，男生那边简单多了。还是一身黑——黑色学生装，黑色长裤，黑色帽子。料子也是呢子的，厚实挺括，比夏装有型得多。
周文彬几个穿着旧衣服坐在教室里，和那些穿上新校服的同学之间，隔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洛岚从学校回来，刚进客厅，就看见洛砚舟和洛敬山坐在沙发上。洛砚廷也在，难得从军校回来，歪在另一张沙发上剥橘子。
“妹妹回来了？”洛砚廷立刻坐起来，冲她招手，“快来，爹和二哥给你带好东西了。”
洛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洛敬山看了她一眼，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几个盒子。
“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洛岚打开第一个盒子，是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。双排扣，大翻领，腰身收得利落，料子是上好的羊毛呢，厚实柔软。
第二个盒子是白色的，款式差不多，颜色素净，领口镶着一圈灰色的绒边。
第三个盒子是红色的，比前两件更艳丽些，领口和袖口缀着黑色的盘扣，别致得很。
三件呢子大衣，整整齐齐叠在盒子里。
洛岚抬起头，看向洛敬山和洛砚舟。
洛敬山道：“天冷了，上学的时候套在校服外面。”
洛砚舟在一旁道：“白的素净，红的显眼，黑的百搭。是我特意选的。”
洛岚把三件大衣都看了一遍，嘴角微微弯起来。
“都喜欢。”
洛砚廷在旁边啧啧两声：“妹妹，你这衣柜快塞不下了吧？我上次看见知书在整理，满满一柜子。”
洛岚没理他，只问：“怎么买这么多？”
洛砚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条斯理道：“上次你给大哥写信要牛仔裤，咱们才知道，原来妹妹爱美。那就多买几件供你搭配着穿。”
洛岚听着，没说话，只是把那件黑色的大衣拿出来，披在身上试了试。长度刚好，腰身也合适。
洛砚廷在一旁道：“好看。妹妹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洛岚脱下来，叠好放回去，问洛砚廷：“三哥，你们军校不发冬装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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