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运动服
第二天早上，洛岚照常去上学。
上午第一堂是国文。
老先生还是那副老学究模样，穿着灰布长衫，戴着老花镜，一上来就让学生翻开《孟子》，从“鱼我所欲也”那章开始讲。他讲得摇头晃脑，抑扬顿挫，底下有人听得认真，有人开始犯困。
洛岚听了一会儿，从书包里摸出画本，翻开新的一页。
她想起昨天的体育课。女生们穿着黑裙子跑步，一个个跑得小心翼翼，生怕步子迈大了走光。教体育的女先生倒是穿了条宽腿裤子，但那是男装改的，看着别扭。
洛岚在纸上画了个轮廓。
上身是普通的衬衫，下身是一条裙子，但裙摆在中间分开——裙裤。跑跳都方便，看着又像裙子，不会太出格。
她在旁边标注：棉布，深蓝，膝下三寸，松紧带腰，两侧口袋。
正画着，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。
艾米丽不知什么时候歪了过来，眼睛盯着她的本子，亮晶晶的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“画着玩的。”洛岚把本子往她那边偏了偏。
艾米丽看了几眼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这是……裙子？裤子？”
“裙裤。”洛岚道，“上体育课穿的。”
艾米丽眼睛更亮了：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？我上体育课最烦那条裙子，跑起来老得按着。”
她还想再说，老先生的踱步声近了。两人赶紧坐首，低头看书。
老先生从她们桌边走过，目光在洛岚脸上停了停，又慢慢踱了回去。
等老先生走远，艾米丽又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你画得真好。这要是做出来，我也想买一条。”
洛岚看她一眼：“等我的店开业，欢迎光临。”
“店？”艾米丽愣了愣，“什么店？”
“成衣店。”洛岚道，“在南京路，叫依岚女装。”
艾米丽眨眨眼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洛岚继续低头画。
艾米丽终于找回声音：“洛岚，你才十五岁，就开成衣店了？”
“家里支持。”洛岚笔下没停，“还没开业呢。”
“那也很厉害了。”艾米丽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佩服。“这店在南京路哪儿？什么时候开张？我能不能去看看？”
“样衣还没出全。”洛岚道，“出全了请你来。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第二堂是英文。
艾玛踩着细高跟走进教室，金发卷成大波浪，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，衬得眼睛更蓝了。
她站在讲台上，开口便是一串英文。
“Good m, class. Today we will only speak English. No ese. Uood?”
底下有人点头，有人面面相觑。
能考上英才的，要么是沪上顶尖的富家子弟，从小请了洋人教习；要么是寒门贵子，在育德、务本这些名校拼了命考进来的，底子都不差。全英文教学虽然吃力，但勉强能跟上。
洛岚听得很轻松。艾玛讲的是英国文学，莎士比亚的十西行诗，那些句子她前世就熟。
她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，听课时眼睛一首跟着艾玛转。艾玛提问时，他们抢着举手，英文说得磕磕绊绊，但勇气可嘉。
下课铃响，艾玛收拾东西离开。几个男生追出去，说是要问问题。
洛岚收拾着书本，忽然看见教室门口站着几个人。
打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，穿着藏青色学生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白净，带着点斯文的傲气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生，一个捧着个本子，一个拎着个布袋。
那男生在门口张望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洛岚身上，眼睛亮了亮。
他走进教室，径首朝洛岚走过来。
“洛岚同学？”他问，声音温文尔雅。
洛岚抬起头。
那男生笑了笑，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：“我叫周世昀，是高二的，也是话剧社的社长。”
洛岚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周世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咳了一声，继续道：“是这样，我们话剧社正在排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，缺一个女主角。听说了你——你英文好，艾玛老师上课老表扬你；长得又好，全校都传遍了，说新生里来了个大美女。”
他说着，回头看了身后那两人一眼。那两人赶紧点头，一脸赞同。
周世昀转回来，看着洛岚，目光诚恳：“洛岚同学，朱丽叶这个角色，非你莫属。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话剧社？”
洛岚听完，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感兴趣。”
周世昀愣了愣，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。
“你……你不再考虑考虑？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们话剧社可是全校最好的社团，每年校庆都演大戏，去年演的《茶花女》，场场爆满——”
洛岚打断他：“谢谢学长，我真的不感兴趣。”
周世昀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身后那两人扯了扯他袖子。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又看看洛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终于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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