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顺着墙根,一点点滑坐在地上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瓶红梅,把脸埋在冰冷的瓶身上,压抑着哭声,哭得浑身抽搐。
他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,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,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。
可到头来,他还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孤儿,还是那个任人打骂的玩意儿。
家主宠他的时候,他能待在暖香坞里,能夜夜睡在他身边;可家主厌了他的时候,他就只能待在这阴暗的墙角,当个不会说话、不会动的花瓶。
哭着哭着,他的思绪渐渐飘远,飘回了千里之外的姑苏,飘回了他还没来得及长大的童年。
他是姑苏水乡长大的孩子,自记事起,就没见过父亲的样子。
母亲告诉他,父亲是个落魄的秀才,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,就染了急病去了。
母子俩相依为命,住在村子里临河的一间小土屋里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却也安稳。
母亲是个极要强的女人,靠着给人缝补浆洗、做些绣活零工,一点点攒钱,硬是把他送进了镇上的私塾,让他跟着先生念西书五经。
母亲总说,男孩子要读书,要识字,将来才能有出息,才能不被人欺负。
那时候他总趴在母亲的膝头,看着她在油灯下做绣活,指尖被针扎得全是小口子,心里暗暗发誓,将来一定要好好读书,考科举,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
可老天爷连这点念想,都没给他留下。
那年夏天,姑苏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,河水暴涨,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,冲垮了临河的村子,也冲垮了他那个小小的家。
他被洪水卷着走,是母亲拼了命把他推到了一棵大树上,自己却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,连尸首都没找到。
洪水退去之后,家没了,母亲没了,村子也成了一片废墟。
他成了孤家寡人,一个人背着简单的包袱,去了镇上。他靠着给人抄书、写书信糊口,一顿饱一顿饥,日子过得颠沛流离。
可哪怕是这样,他也想着,只要活着,就有盼头。
首到王珩之带着随从去姑苏游玩,在镇上的书铺里看到了他抄的书,见他字写得好,人也长得清俊,二话不说,就让人把他掳回了京城的王府,给他当了贴身书童。
那是他地狱般日子的开始。
王珩之脾气暴戾,喜怒无常,喝多了酒就打他,稍有不顺心就罚他在雪地里跪一夜,心情不好了,就拿他当出气筒,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。
他想过跑,可王府守卫森严,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,跑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只能忍着,熬着,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,见不到一点光。
————
第一次见到王砚辞的时候,是中秋的王府家宴,灯火通明,丝竹声绕着雕梁画栋转了几圈,混着酒气与笑语,暖得晃眼。
可这份暖,半分都落不到苏慕屿身上。
他缩在厅堂最角落的阴影里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垂着头,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上座的王珩之喝得醉醺醺的,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里,骂骂咧咧地让他添酒,他不敢有半分迟滞,赶紧膝行上前,捧着酒壶,小心翼翼地给满上。
酒壶晃了一下,几滴酒洒在了锦垫上。
王珩之当即变了脸,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,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厅堂里格外刺耳。“没用的狗东西!连个酒都倒不好,留着你有什么用?”
他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火辣辣地疼,嘴角渗出血丝,却不敢躲,不敢哭,甚至不敢抬手擦一下,只能赶紧跪下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连声请罪:“大公子恕罪,奴错了,求大公子息怒。”
周围的旁支子弟哄堂大笑,没人替他说一句话,仿佛他不是个活生生的人,只是王珩之手里的一件玩意儿,打了骂了,都是理所应当。
就在他以为还要再挨一顿踹的时候,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,从主位上传了过来,不高,却带着能压下满室喧嚣的威仪。
“闹什么?家宴之上,成何体统。”
满室的哄笑瞬间停了,连丝竹声都弱了下去。王珩之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,瞬间白了几分,悻悻地收回了脚。
苏慕屿僵在原地,心脏猛地一跳,顺着声音,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。
那是他第一次,清清楚楚地看见王砚辞。
男人端坐在主位最上首,玄色织金暗纹的朝服还没换下,领口盘扣扣得一丝不苟,衬得肩背宽展挺拔,如山岳般沉稳。
本章 第6章 苏慕屿早就喜欢王砚辞 来自 攒两兜软软 的《管教责罚:圈养男妾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