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砚辞在廊下站了许久,首到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,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湿意。他转身走进那间还飘着血腥气的屋子,榻上的孩子还在扯着嗓子哭,小脸涨得通红,嗓子都哭哑了。
他挥退了屋里的丫鬟,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起来。小家伙软得像一滩水,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哭得更凶了。王砚辞动作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,脚步沉重地往苏慕屿的院子走去。
苏慕屿正坐在窗边发呆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头就看见王砚辞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家主。”他连忙站起身。
王砚辞没说话,径首走到他面前,把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:“你抱抱。”
苏慕屿迟疑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。小家伙还在哭,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,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他学着王砚辞刚才的样子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柔声哄着:“不哭不哭,宝宝乖。”
可孩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怎么哄都没用,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,像是在喊自己的母亲。苏慕屿急得满头大汗,抱着孩子来回踱步,指尖都在发抖。他能感觉到孩子小小的身体里传来的不安和恐惧,心里又酸又涩。
“应该是饿了。”王砚辞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开口道,随即扬声喊了一句,“来人,把乳母叫过来。”
很快,两个早就候着的乳母快步走了进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礼,从苏慕屿怀里接过了孩子。说来也怪,孩子一到乳母怀里,哭声就渐渐小了下去,没过多久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了。
乳母抱着孩子退了下去,屋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苏慕屿看着空荡荡的怀抱,指尖还残留着孩子柔软的温度,心里空落落的。他抬起头,看向王砚辞,犹豫了许久,还是小声问道:“谢夫人她……真的是自缢的吗?”
王砚辞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抿了一口。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沉地开口: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这话落定,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。
庆幸亲手了结谢清沅的人不是他,庆幸勒断那女子性命、铸就这场悲剧的罪孽,尽数落在谢家身上。
他在朝堂与世家纷争里浮沉多年,手段冷硬,行事决绝,手上沾过的算计与血腥从不稀少,本不在乎多一桩人命。
可他唯独清楚,苏慕屿心肠太软,性子纯良又敏感,天生见不得这般惨烈的悲欢,受不住冰冷的杀戮。
若今日是他亲自下令,步步紧逼逼死谢清沅,或是亲手落笔定下她的死路,以苏慕屿那般柔软的心性,必定会日夜郁结,暗自难受。
少年会忌惮他的狠绝,会心生隔阂,那双总是温顺望向他的眼眸里,会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惊惧与落寞。
他可以对天下人薄情,对世家众人冷血,却唯独舍不得,让苏慕屿因自己的冷酷寒了心,舍不得让怀里的人被这般肮脏残忍的世事困住,日日闷闷不乐。
苏慕屿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是谢宗明。”王砚辞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是他派来的人,用麻绳勒死了她,然后伪装成自缢的样子。”
苏慕屿浑身一震,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过了许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声音干涩地问:“为什么?”
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。
王砚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声叹息里,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无奈。
他没有回答苏慕屿的问题,只是转过头,看着他苍白的脸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声音放轻了些:“别想了。”
“这些事,不是你该操心的。”
屋里又陷入了沉默。
苏慕屿沉默了许久,终于还是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那……这孩子长大以后,会怨恨我们吗?”
“他会知道,是我们让他变成了没有娘的孩子。”
王砚辞端着冷茶的手顿了顿,随即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看透世情的凉薄和笃定。
“不会。”
他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苏慕屿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,“他连他母亲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。一个素未谋面、背着‘偷情通奸’污名的生母,和一个手握王家实权、从小抚养他长大、将来会把整个家族基业都交到他手上的父亲,你觉得他会选谁?”
本章 第56章 苏慕屿及冠 来自 攒两兜软软 的《管教责罚:圈养男妾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