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钟正豪到了办公室,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看文件。
他把中山装的扣子扣好,拿起桌上的帆布包,走到隔壁副科长办公室,敲了敲门。
王大锤正在泡茶,搪瓷缸子里捏了一撮茉莉花茶,热水刚冲下去,香味还没散开。
听见敲门声,他抬起头,看见钟正豪站在门口,赶紧放下热水瓶。
“钟科长,有事您招呼一声就行,还亲自跑一趟。”
钟正豪走进来,开门见山:“今天我想下去转转。”
王大锤愣了一下,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中。下去转转?新官上任,不先坐镇科室,下去转什么?他在心里嘀咕了一下,但脸上没敢露出来。
“钟科长,日常巡查的事,我们下面这些人去就行了。您刚来,科室里的事还没熟悉完,要不您先在办公室坐镇,我让小王陪您看看材料……”
“材料是材料,实际是实际。”钟正豪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在部队的时候,没窝在指挥所里指挥过。上前线,看地形,摸敌情,心里才有底。做市场管理也一样,不下去看看,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,能看出什么来?”
王大锤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对上钟正豪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站起来,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干部服穿上。
“那行,我带您去前门大街那一带转转。那边商户多,公私合营后问题也不少,正好熟悉熟悉。”
钟正豪点了点头,两人出了办公室。
前门大街离商业局不远,骑车十来分钟。
钟正豪骑着那辆黑色的凤凰,王大锤骑着一辆半旧的飞鸽,一前一后,沿着地安门外大街往南,拐进一条胡同,再从胡同另一头穿出去,就到了前门大街的地界。
三月的北京,风还是凉的,但阳光很好。
街上人来人往,自行车铃声、吆喝声、说话声混在一起,汇成了上午特有的嘈杂。
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杂货店、布店、茶馆、饭馆、酒馆,门脸有大有小,招牌有新有旧,进进出出的顾客把门槛都踩得发亮。
王大锤带着钟正豪从街头开始一家一家地走。
“这家杂货店,公私合营之前是个老字号,老板姓周,在这条街上干了二十多年。合营之后,他当了个私方代表,公方派了个经理来,两个人不对付,三天两头吵架。上个月公方经理来局里反映情况,说周老板不配合工作,周老板也来哭诉,说公方经理不懂经营瞎指挥。这事儿到现在还没解决。”
钟正豪站在杂货店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店面不大,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、肥皂火柴、针头线脑,东西不算多,但摆得整整齐齐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他正在给一个顾客称盐,动作很慢,但很稳,称好了还用一张草纸包成一个小包,递给顾客。
“那就是周老板。”王大锤小声说。
钟正豪点了点头,没有进去,继续往前走。
“这家布店,合营之后生意一首不好。公方派来的经理以前是干行政的,不懂布匹生意,进了好几批卖不出去的货,积压了一仓库。私方代表是个老裁缝,气得天天拍桌子。上个月两个人打了一架,都挂了彩,闹到局里来了。”
钟正豪看了一眼那家布店,门可罗雀,冷冷清清,门口连个招呼的伙计都没有。他皱了皱眉,没有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一家一家地走,一家一家地看。杂货店、布店、茶馆、饭馆、当铺、药铺,每家有每家的难处,每家有每家的故事。
公私合营之后,公方派来的经理不懂经营,私方代表不服管理,两套班子两张皮,扯皮推诿,内耗不断。有的店生意一落千丈,有的店勉强维持,有的店三天两头闹矛盾。
钟正豪一边走一边听,偶尔问一句,更多的时候是沉默。
他的脑子在转,把这些商户的情况一条一条地记下来,在心里分类、归纳、分析。
王大锤走在他旁边,一边走一边介绍。他偷眼看了看钟正豪的脸色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走到前门大街中段的时候,王大锤指了指街边一家小酒馆。
“这家小酒馆,公私合营之后倒是经营得不错。私方代表是个年轻姑娘,叫徐慧珍,今年二十一岁,忙于事业还没有结婚,别她看年纪轻,对经营管理很有一套。她接手之后,酒馆的营业额翻了两番,在全区都排得上号。”
本章 第57章 前门大街走访 来自 一把子弹头 的《四合院:失散长子携一等功归来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