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辞约苏念喝咖啡，是在他出国前三天。地点是她学校对面的那家咖啡厅，和陆明远约她谈条件的是同一家。苏念走进来的时候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靠窗的卡座。陆明远当时坐在那里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，和一份没有被拆开的合同。她拒绝了，说不会离开他。现在顾辞坐在同一个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拿铁，奶泡上画着一颗心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坐在对面。
“顾医生。”
“叫我顾辞。”
“顾辞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淡，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没有落下的花。苏念看着他，觉得他变了很多。不是说长相变了，是气质变了。以前他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，是冷静、专业、不动声色的顾医生。现在他穿着深蓝色的毛衣，没有戴眼镜，头发放下来了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年轻的、在喜欢一个人的人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
“嗯。后天。”
“东西收拾好了吗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还有一些书没打包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，端起桌上的热可可，喝了一口。甜的，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和她的心情不一样。她的心情是酸的，像柠檬，像没有熟的杏，像顾辞看她的最后一眼。她知道他喜欢她，从他第一次说“苏念，我喜欢你”的时候就知道。但她不能回应他，因为她己经有陆寒城了。她的心里住不下第二个人，不是他不够好，是她的心太小了，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。那个人叫陆寒城，从第一天就是，以后也是。
二
“苏念，我叫你来，是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，有好奇，有一种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的茫然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话，一句一句地说出来。
“苏念，我喜欢过你。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。你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坐在诊室的椅子上，手里攥着一个药瓶。你脸色很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但你的眼睛很亮。那种亮不是被灯照出来的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。我在心里点了一盏灯，看到你的那一刻，我的灯灭了。因为你的光太亮了。”
苏念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打断他，听着他继续说。
“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，从你看手机的表情就看出来了。你等消息的时候，眼睛会亮，嘴角会上扬，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。那种表情我没有见过，不是在我面前，是在你等那个人消息的时候。”
他的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我想成为那个人，但那个人己经在了。他比我早，比我好，比我更让你笑。我不嫉妒他，我羡慕他。羡慕他遇到你，羡慕你选择他，羡慕你们在一起的时候，你的眼睛会亮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杯拿铁。奶泡上的心己经散了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色。
“苏念，我喜欢过你。但现在，我选择放手。”
三
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薄薄的茧，是手术刀留下的。和陆寒城的茧不一样，陆寒城的是洗杯子留下的，顾辞的是救人的命留下的。但他们都有一双好手，都曾经在她需要的时候，给过她温暖和力量。
“顾辞，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谢谢你喜欢我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谢谢你选择放手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眼泪，看着她握着他的手。他应该高兴，因为她握着他的手，因为她为他哭了，因为她说了谢谢。但他高兴不起来，因为她的眼泪不是为他流的，是为他的放手流的。她在告别，和一段不属于她的感情告别。
“苏念，你和他要好好的。”
“我们会好好的。”
“他要是欺负你，你告诉我。我飞回来找他。”
她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他不会欺负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要说。万一呢，万一他欺负你了，你需要我了。我要让你知道，我还在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，端起那杯拿铁，喝了一口。凉了，奶泡塌了，咖啡的苦味在嘴里化开。他皱了皱眉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会遇到那个人的。那个你为她做饭、给她买暖宝宝、陪她在教堂许愿的人。不是我，是另外一个人。她也在找你，也在等你，也在许愿遇到你。顾辞，你会遇到她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“也许吧。”
西
从咖啡厅出来，天己经快黑了。冬天的傍晚很短，暮色从橘红变成暗紫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从天幕后面钻出来。顾辞站在门口，看着苏念的背影。她走得很慢，围巾在风里飘着，红色的，像一团跳动的火。他想起她说过的话，那个人也在找你。他信了，信了就有希望。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，不知道她长什么样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。但他知道她会来，因为苏念说，她会来。
本章 第73章 放手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