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夜，陆寒城带苏念去了教堂。
他不是信徒，从来没有去过教堂，不知道弥撒是什么，不知道唱诗班什么时候开始唱，不知道祈祷的时候要闭眼还是睁眼。但他想去，想为苏念祈祷。他不知道该对谁说，不知道说了有没有用，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。但他想试试，万一有呢，万一听到了呢，万一实现了呢。
教堂在城西，很老，石头墙上爬满了枯藤，窗户是彩色的玻璃，从外面看是灰蒙蒙的，从里面看能看到光。他们到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，教堂的门开着，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流出来，落在门口的台阶上，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。
苏念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那些光。
“陆寒城，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？”
“沈屿白说的。他说这里平安夜有弥撒，很安静，可以许愿。”
“你信吗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还来？”
“因为我想许愿。”
他牵着她走进去。教堂里面很大，长椅一排一排的，坐满了人，但很安静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看手机，没有人走来走去。大家都看着前方，看着那个高高的十字架，看着十字架上那个受难的人。烛光在祭台上摇曳，把整个教堂照得忽明忽暗。唱诗班站在左侧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手里拿着歌本，在唱一首苏念没有听过的歌。旋律很慢，很轻，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苏念和陆寒城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来，两个人挤在一起，肩膀挨着肩膀，手臂贴着手臂。
二
唱诗班唱了好几首歌，苏念不知道歌词是什么，但听着觉得很安心。那些旋律像一个一个的拥抱，从西面八方涌过来，把她裹住。她靠在陆寒城的肩膀上，闭上眼睛，听着那些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五十八。比平时慢，因为他在教堂里，因为这个环境让他安静下来了。
弥撒开始了，神父站在祭台上，念了一段经文。苏念听不懂，但她觉得那些声音很好听，像一条小河在流淌。然后到了祈祷的环节，神父说请大家闭上眼睛，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。陆寒城闭上了眼睛，双手合十，放在膝盖上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合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座小小的尖塔。
苏念看着他，看着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微微动着，在说什么，但没有声音。她在猜他在说什么，在说请让她活着，请让她健康，请让她不要离开。在说请让我有能力保护她，请让我有运气陪她很久，请让我有机会让她幸福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到她正在看着他。
“你也许愿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的愿望就在身边。”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每次说这种话，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“你不用回答。你只要在就好了。”
三
弥撒结束了，人们陆续离开。苏念和陆寒城还坐在最后一排，没有走。教堂里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和那些还在燃烧的蜡烛，和那个高高的十字架。
“陆寒城，你许了什么愿？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你自己呢？”
“你活着我就活着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烛光，有她的影子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的东西。是依赖，是信任，是把命交到她手上的那种放心。
“陆寒城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也要活着。”
“你不会不在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，放在她的手心里。很小，很凉，是一个十字架，银色的，背面刻着一行字。苏念和陆寒城，平安夜，教堂。
“你什么时候刻的？”
“上周。找了一家银饰店，让人家刻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刻这个？”
“因为不管你在不在，这个十字架都在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我看着它，就知道你在这里许过愿。你说你的愿望就在身边，我的愿望也是。”
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握住那个十字架，握得很紧，紧到银色的边缘硌着她的手心。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，没有出声。神，如果您在，请您听到。让他平安，让他健康，让他活着。他活着，我就活着。他不在了，我也不在了。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，分不开，也不想分开。
西
从教堂出来的时候，雪又下起来了。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，是细细的、碎碎的、像盐一样的小雪粒，打在脸上凉凉的，但不疼。陆寒城撑开伞，黑色的长柄伞，很大，够两个人用。他把伞往苏念那边倾斜，她那边没有雪，他那边落满了白。
本章 第68章 平安夜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