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周一下午,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。窗外的天阴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但还在犹豫。我低着头做数学卷子,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。不是我的,我的手机放在书包里,开了静音。那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持续了很久,像打电话的人不打算接,但打电话的人也不打算挂。
我没有在意。首到下课铃响,我走出教室,看到陆寒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。他的手机贴在耳朵上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背对着我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在听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没有人注意他。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指,指节泛白,用力到像要把手机捏碎。
“我说过了,不可能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人才能听到。我没有故意走近,但我的脚不听使唤。我离他越来越近,近到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沉稳,冷硬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?没有我的卡,你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陆家的事。离开那个女孩,这件事就结束了。”
“不会结束。”
“寒城,你不要逼我。”
“是你在逼我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然后转过身。他看到我的那一刻,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恐惧。是那种藏了很久的秘密被人撞破的恐惧。
二
“苏念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你说不可能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我,我看着他。走廊里的人在走,在笑,在打闹。但我们两个站在那里,谁都没有动,像两棵被风吹斜了、但还没有倒下的树。
“是你爸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让你离开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肯?”
“不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心脏跳得很快,快到分不清是因为病情还是因为害怕。手环在震动,八十六,八十九,九十二。
“陆寒城,他说得对。没有他的卡,你连饭都吃不上。你在吃泡面,你在打我不知道的工,你的手上全是伤口。你每天晚上睡不着,因为你不知道明天怎么办。”
“苏念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但我必须说完,“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,不告诉我。你以为不告诉我就是保护我,但你在伤害你自己。你伤害自己的时候,我也在被伤害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走过来,伸出手,把我的手从身侧拉起来,放在他的胸口。咚,咚,咚,六十二。比平时快,因为他紧张,因为他害怕,因为他在等我说一句话。一句他不想听、但必须听的话。
“陆寒城,我们暂时分开吧。”
他的手松开了。不是慢慢松开的,是一下子松开的。像一个人从高处坠落,手拼命去抓什么,但什么都没抓到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暂时分开。等你爸消气,等你的卡恢复,等你不用再吃泡面——”
“苏念。”
他打断了我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重,重到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。
“你敢。”
三
他的眼睛红了,不是要哭的那种红,是一种更深的、从里面烧出来的红。他在生气,很生气,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生气。但不是对我生气,是对我说出“分开”这两个字这件事生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我能听到,“暂时分开。暂时是多久?一天?一周?一个月?一年?你知不知道暂时分开的意思就是慢慢分开,慢慢不联系,慢慢忘记。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走到你身边?”
他的声音碎了一下。
“六年。我用了六年才学会重新靠近一个人。你让我暂时分开?”
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可是你在吃泡面,你的手上全是伤口,你每天晚上睡不着——”
“那些不重要。”
“那些很重要!”
“苏念!”他提高了声音,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,但他不在乎,“你给我听着。你可以生气,可以骂我,可以三天不理我。但你不能说分开。暂时也不行。”
他伸出手,重新牵住我的手。十指交叉,掌心贴着掌心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紧,紧到我的手指发疼。
“卡停了可以再办。钱没了可以再赚。泡面吃腻了可以换挂面。但你要是敢走,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。”
我哭了。站在走廊里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哭得像个傻子。他没有递纸巾,没有说别哭,只是牵着我的手,站在我面前,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看过来的目光。
本章 第22章 父亲的电话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