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果然下雨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，而是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。天像是被人捅了一个大窟窿，水不要命地往下灌，砸在教室的窗户上，噼噼啪啪的，像是有人在敲门。同学们都带了伞，花花绿绿的，挤在走廊里，叽叽喳喳讨论着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。
我站在走廊上，手里没有伞。
陆寒城昨天说，记得带伞，要下雨，我带了。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太阳很好，天很蓝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把伞从书包里拿了出来。太重了，懒得背，现在后悔了。林微月撑着伞走过来，歪着头看我。
“你没带伞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陆寒城不是让你带吗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让我带？”
林微月翻了个白眼。“全校都知道他让你带伞了。昨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‘明天记得带伞’，没有配图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大家都在猜他说的是谁。”
我的心跳快了一下，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“明天记得带伞”。不是为了提醒所有人，是为了提醒一个人，但他没有私发给我，他发了朋友圈。因为他知道，如果我看到那条朋友圈，会记得带伞。如果没看到，至少还有别的办法，可是我还是忘了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到校门口。”林微月撑着伞，拉着我走进了雨里。雨太大了，伞根本撑不住，风把雨水吹成斜的，从西面八方扑过来，我的裤腿湿了一半，鞋子里灌满了水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。
校门口挤满了人，有家长来接的，有打车的，有冒雨冲出去的。我站在门口的雨棚下面，看着外面的雨幕，想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。
然后我看到了他。
二
陆寒城站在雨棚外面，撑着伞，黑色的长柄伞，很大，够两个人用。校服湿了一半，裤腿颜色深了一截，头发上挂着水珠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好像这场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他看到我，目光落在我的书包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伞呢？”
“忘带了。”
“我让你带。”
“我知道，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很好，我想着应该不会下雨——”
“所以你没带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，但我知道他不高兴了。不是生气的那种不高兴，是担心，他担心我没有伞会淋雨，担心淋雨会感冒，担心感冒会影响心脏。他担心的事情永远比我多，因为他在替我想那些我懒得想的事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点。
我走进他的伞下，伞很大，但两个人站在一起，还是有点挤。他的肩膀贴着我的肩膀，校服湿了，凉凉的，但透过那层湿布，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配合我的节奏，我走快，他走快；我走慢，他走慢；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唯一的指令就是和苏念保持同步。
雨水砸在伞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路上没有别人，只有我们两个，和一把黑色的伞，在漫天的雨幕里慢慢地移动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发那条朋友圈，是提醒我带伞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提醒谁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 “所有人。”
“所有人？”
“所有人都需要带伞，下雨了，不带会淋湿。”
我看着他，他的表情很认真，认真到好像他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、和大家有关的事情。但我知道不是，因为他的朋友圈从来不更新，上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学校通知，上上条是半年前的一张天空照片。他突然发一条“明天记得带伞”，除了我，没有人会觉得那条朋友圈跟自己有关。
“陆寒城，你不会说软话，对不对？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明明是在提醒我，但你不说；你明明是在担心我，但你不承认；你做了很多事，但从来不说；牛奶是别人送的，围巾是用不上的，U盘是随便录的；没有一样东西是你主动想给我的。”
他停下了脚步。
三
雨还在下，伞还在撑，我们站在路中间，周围全是水，雨水从伞檐上滴下来，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。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，但他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。
“你说得对” 他说，声音很低，“我不会说，从小到大，没有人教过我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，我妈走的时候，我想说不要走，但我没说。我爸把我送到寄宿学校的时候，我想说别丢下我，但我没说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地上的积水，雨水落进水洼里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，像他平静表面下那些藏了很久的波纹。
本章 第14章 雨夜 来自 听松的鹤 的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