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队向云山开进的路上,李云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,队伍最后面,有几个老兵走得特别慢。
不是走不动,是不想走快。他们低着头,脚步沉重,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。其中一个老兵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,包袱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李云龙放慢脚步,等那几个老兵跟上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走不动了?”
为首的老兵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赶紧擦了擦眼睛,立正道:“报告师长,走得动!”
“走得动就快点!”李云龙骂了一句,“磨磨蹭蹭的,像什么话?”
那老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旁边的老兵拉了拉他的衣角,示意他别说了。
李云龙觉得不对劲,停下来,盯着那几个老兵看了一会儿,问:“你们几个,哪个部队的?”
“报告师长,二团三营七连的。”为首的老兵说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王根生。”
“入伍几年了?”
“十年了,师长。”王根生挺了挺胸。
李云龙点点头,又问:“包袱里装的什么?”
王根生犹豫了一下,把包袱取下来,慢慢打开。包袱里是一堆遗物,几封发黄的家信、一张黑白照片、一双布鞋、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上刻着两个字:胜利。
“这是谁的?”李云龙问。
王根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顺着脸颊淌下来:“师长,这是我们班长王长河的。他在解放海南岛的时候牺牲了。我……我一首带着他的遗物,想找机会送到他家里去。可他家在湖南,我找不到。”
李云龙沉默了。
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,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战士,二十出头,穿着解放军军装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你班长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王根生抹了抹眼泪,说:“班长是个好人。他是湖南人,脾气倔,但心眼好。他教我们打仗,教我们认字,还帮我们洗衣服。打仗的时候,他总是冲在最前面。解放海南岛那一仗,他带头冲锋,被敌人的机枪打中了,临死前还喊着‘冲啊’……”
王根生说不下去了,蹲在地上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旁边几个老兵也红了眼眶。其中一个老兵说:“师长,我们七连的老兵,从淮海打到海南岛,牺牲了一大半。原来一百二十多人的连队,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老人了。每次想起来,心里就跟刀割一样。”
李云龙站在那里,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老部队,独立团。那些从太行山一起打出来的弟兄,现在还剩几个?魏大勇、孙德胜、张大彪……有的牺牲了,有的负伤了,有的下落不明。每次想起来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他把照片放回包袱里,帮王根生重新包好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王根生,”他说,“你班长的遗物,你好好保管。等打完仗,我帮你找到他家,亲自送过去。”
王根生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李云龙:“师长,真的?”
“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”李云龙瞪了他一眼,“起来,跟上队伍。打仗的时候,多杀几个美国佬,替你班长报仇!”
王根生站起来,背起包袱,擦了擦眼泪,大步跟上了队伍。
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,心里翻腾得厉害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,魏大勇。
魏大勇是他在独立团时的警卫员,跟了他好几年,出生入死,救过他好几次命。那小子是个孤儿,从小在少林寺学过武,身手了得,一个人能打五六个。打仗的时候勇猛得很,但平时像个孩子,爱笑爱闹,全团的人都喜欢他。
可惜,在淮海战役的时候,魏大勇牺牲了。
那是1948年冬天,黄百韬兵团被围在碾庄。李云龙的团负责攻坚,魏大勇跟着他冲在最前面。敌人的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,弹片击中了他的胸口。
李云龙当时就扑过去,抱住魏大勇,喊他的名字。
魏大勇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好像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然后就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那一年,魏大勇才二十三岁。
李云龙从来不跟人提这件事。但每次想起来,心里都像被人挖了一块肉。
现在,到了朝鲜,看到王根生背着班长的遗物,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魏大勇的样子。
“师长,您怎么了?”王德厚见他脸色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李云龙摇摇头,加快了脚步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
李云龙正走着,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他快步赶过去,看到一个老兵倒在地上,脸色苍白,满头大汗,几个战士正围着他。
本章 第14章 老兵的眼泪:怀念牺牲的战友 来自 青蛙使者 的《李云龙入朝:炮轰美军王牌师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