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洞下换车的人没有露脸,只留下一只沾血的手套。
沈知微没有追手套的主人,先把它翻过来,认出内侧绣着西廊的三道短线。
你以为咬住了一辆真车,往往才刚咬住最外面那层皮。
桥洞下那处避雨棚不大,却正好能挡住半辆车。
黑篷矮车一停,棚下那两个人便同时动了手。高个子负责接匣,矮个子则把旁边早备好的一辆青布小车往前一推。那车更轻,也更窄,车边挂着旧草帘,帘下一角还塞着几包真药材,像是专门拿来堵人眼的。
“快些。”高个子压着声催,“西廊只收前三匣,晚了里头要锁门。”
沈知微伏在桥洞阴影里,眼睛一眨不眨。
第一只匣子递过去时,她先认的是底边。
一长一短。
没错。
正是她留下暗痕的那只。
第二只,带两道平痕。
也在。
可第三只,竟不是她留坑的那只。
而是一只没记号的普通旧匣。
这几乎一下就在她脑子里扣住了。
三只左匣,不全去同一处。
至少有一只,还压在别的路上。
“少夫人。”孙小满声音压得几不可闻,“咱们跟哪边?”
沈知微只想了一瞬。
“跟去西廊的。”她道,“两只记号都在这边,先咬死这一头。”
那高个子把前三匣平码进青布小车后,又亲手把草帘压下。压到最后一角时,他手上那层墨茧在灯下一晃,越发分明。
不是粗工手。
也不是门房手。
是常拿笔、翻纸、磨墨的人。
这一点,比什么都冷。
这批匣子从桥洞往后,已经不再归搬货人管。
而是落进了真正认卷的人手里。
黑篷矮车没再停,带着余下匣子往另一条暗路去了。阿生看了一眼,牙都咬紧了。
“就这么放过去?”
“先别贪。”沈知微按住他,“知远要我们先认卷,不是让我们一夜全吃下。先咬死一头,认到收匣的人和落卷的地方,再反回来认另一头。”
“你去。”她忽然又低声道,“别跟车,认路。记它往哪条巷子拐、哪条街灯少。咱们今夜先拿西廊,明夜再回头咬剩下那只。”
阿生这才猛一点头,转身往另一侧黑影里钻去。
她这句话一落,几个人都稳了半分。
是。
今夜若什么都想抓,最容易两头都抓空。
青布小车很快动了。
车上没有药行牌,也不再走贴水碎路,而是沿着东边一条更平的巷子穿出去,最后并进了寒山会西园外那条偏街。路越走越亮,反倒越考人胆子。因为越到会馆边上,越不能像在黑巷里那样紧贴着跟。
而青布车进街前,高个子又压着声说了一句:
“记着,车到西廊别停正门,绕夹门进。”
夹门。
西廊。
到这里,里外两条线终于像两根绳子,一寸寸拧到了一处。
也拧到了知远那条命上。
沈知微没有跟着青布车往亮处走。
越靠近寒山会,越不能只凭脚快。她拉着孙小满绕到西园外的旧井边,先看车轮会不会留下湿泥,再看巷口有没有多出来的陌生人。果然,偏街上站着个卖夜饼的汉子,担子上没热气,眼睛却一直朝西廊夹门瞟。
那不是卖饼的。
是替人看路的。
“他们连会馆外头都有人守。”孙小满几乎没动嘴。
“所以更不能让他看见我们在等。”沈知微把一枚铜钱放到饼摊边,像真要买东西,“你去前头绕一圈,回来时别看夹门。看那汉子会不会跟着你。”
孙小满点头,转身混进来往的举子和仆役里。
沈知微独自站在井边,手心却慢慢攥紧。
短库的后墙、桥洞的换车、寒山会的夹门,这三层壳已经被他们掀开。
可壳越多,里头护着的东西越不能见光。
而知远,正被这层层壳子包在最里面。
西园偏街的风忽然大了些,夜饼摊上那盏灯被吹得一晃。
卖饼的汉子果然抬头,先看了孙小满绕去的方向,又朝西廊夹门瞥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今晚没人多事。
沈知微把这一眼看得分明,心里反倒安定下来。
守得越严,他们越走对了。
她没有再留,拎起那包没动过的夜饼,像个等人等得不耐烦的寻常妇人,慢慢往巷外走。走到拐角,她才回头。
夹门已经合上。
可那扇门后头,终于有了她亲手留下的记号,也有了裴砚书能在会里看见的白条。
里外两双眼,头一回隔着同一扇门,盯住了同一批东西。
本章 第159章 桥洞下换了第二车 来自 花间少 的《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