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不动刀，先出银子。
从文会处回来后的第二天，清砚小桌才摆稳半日，便来了个穿绸褂的中年管事。
人不胖，笑却圆，站在桌前先把几样纸都摸了一遍，才客客气气开口：“这位可是裴娘子？”
“是。”沈知微抬眼。
“我替东城一户人家来问问。”那管事把声音放缓，“你这小桌上的纸、窄条、小本，都收得挺净。我们主家近来正缺这类细货，想问问娘子，可愿只替我们一家供？”
阿生在一旁一听，先皱了眉。
来人递的不是买卖。
是来包。
沈知微却没立刻拒，只平平问：“你们主家要多少？”
那管事见她肯接话，笑意更深。
“先不算大。”他伸出两根手指，“每五日，窄白条二十刀，半旧补页纸十刀，另加裁好的护边纸若干。价钱好说，比你在巷口零卖强得多。”
半旧补页纸。
连要的货都不藏了。
沈知微心里一动，脸上却只做出估价模样：“这几样纸杂，得先看送哪儿。若是近，我能接；若太远，怕误你们主家的事。”
那管事笑着摆手：“不远，就东槐巷里头，一处安静院子。到时你只把货送到灰门，自有人接。”
东槐巷。
灰门。
果然就是东院那处。
孙小满在旁边装作削木片，耳朵却已经全竖起来了。
那管事又道：“主家还说了，若娘子这回供得顺，以后你这张小桌也不必在外头吃风受晒，干脆收了，专给我们一家做事。”
这话露了真意。
不是看上她的纸。
是想把她这张桌子收走，也把她这双眼收住。
若换成寻常小商妇，听见这样一笔稳银，怕是早就点头了。可沈知微心里清楚，一旦真把桌子收进那家门里，往后她卖的就不只是纸，是自己的手脚和嘴。
沈知微笑了笑：“桌子收不收，得看后头买卖稳不稳。可第一趟货，我倒可以先试着送一回。”
那管事明显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，怔了一下，随即从袖里摸出一张小小的收货条。
“那便后日夜里，戌时前送到。”
沈知微接过那张收货条，指腹一摸，便觉出这纸不是寻常写条。
纸面偏厚，边还压了一道窄窄的暗纹。
她抬眼道：“先收一半定银？”
那管事哈哈笑了两声，倒真掏出一角碎银放到桌上。
“裴娘子是做生意的人，说话痛快。”
“生意总得先认准门。”沈知微把银子收起，也把那张纸条收进袖里，“你们主家既肯先给银，我自然也该把货送稳。”
人一走，阿生便先憋不住了。
“少夫人，这门自己送到咱们脚边来了？”
“是门。”沈知微垂眸看着袖里的收货条，“也是试探。”
顾秀才在旁边听了半天，这时才低声道：“他们来得这么急，你前几日认到的路，已叫他们心里不安。买桌是假，想圈你进门。”
裴砚书从巷口回来，听完前后，脸色并未轻松。
“他们敢直接来买桌，已经认准咱们盯着东院。”
“认准才好。”沈知微道，“认准了，才会把真正要紧的门递出来。只要我能把这趟纸送进去，东院里头那层皮，就能再掀开一层。”
“可你一进去，常妈妈那边怕也就更坐实了。”裴砚书看着她，“这回要递货进门。他们若突然关门，你连退路都难找。”
“所以要你在外头。”她道，“我去拿他们自己给的凭据认门。只要东院肯收这车纸，后头再怎么否认都没用了。”
更何况，崔家这一步来得太急。
急着买桌，急着包货，急着把她这双眼从巷口挪进院里去。
越急，东院里眼下正在动的那批纸和那条旧路，越碰到了他们最不想叫外人认出来的地方。
裴砚书看着她，沉默片刻，终究还是点了头。
“那后日夜里，我陪你送。”
沈知微却摇头：“你去，太扎眼。你如今在会文圈里已有人认脸。东院若真和崔家文会处连着，里头未必没人见过你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更不行。”
“我带阿生。”她把那张收货条摊到灯下，“你在外头守接应，孙小满认墙认路。咱们不硬闯，拿着他们自己的凭条进去。”
灯光落在那张小纸最底下，映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字。
东院收。
门已经开了。
就看他们敢不敢进去。
而这一回，门不是他们偷看来的。
是崔家自己递到他们手上的。
这种门最险。
因为你一脚踏进去，便等于也把自己的名字递到对方面前去了。
可若不进，前头这些日子认出的车、纸、门和东院，也就只能停在门外。
所以这一趟送纸，不只是试门。
也是他们认到崔家这条线以后，头一回能把手真正伸进门里去。
只要车能进去一回，门房认过纸条，里头认过货，后头这道门便再不是一团空影。
而真门一旦认住，后头的路就能继续往里抠。
这一险，总得有人先去趟。
沈知微从来就不是会在门外停住的人。
这一步，她一定会踏进去。
也一定会把门认清。
把路认稳。
崔家想买走的，是清砚桌上能替他们认人的眼睛。
可他们不知道，桌子能搬，纸能断，沈知微记进心里的每一张脸、每一道门，却已经拔不掉了。
她让程见川替她回话：桌子可以搬进崔府，价钱不要银子。
“我要一张能进东院后门的通条。”
崔家若肯接，便是自己把门递来；若不肯，便会先露出谁最怕她进门。
本章 第119章 崔家要买她的桌 来自 花间少 的《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