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河口的茶棚又破又冷。
退潮后,河泥露出来,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缺耳周坐在棚角,捧着一碗苦茶,半只耳朵缺了一块,像被刀削过。
孙小满低声道:
“就是他。”
沈知微没有急着问船。
她买了两碗苦茶,在缺耳周隔壁坐下。
老头眼皮一抬。
“小娘子,这茶苦。”
“我不怕苦。”
她把南三木牌放到桌上。
“我怕找错船。”
缺耳周吹茶的动作停住。
他的眼睛落在木牌上,半晌没动。
“谁给你的?”
“昨夜翻我家窗的人掉下的。”
“他要拿回一张焦边旧纸。”
缺耳周终于看向她。
“你是那孩子的什么人?”
沈知微的心狠狠一紧。
“姐姐。”
老头手里的茶碗轻轻碰了一下桌面。
他沉默很久,声音哑了。
“那孩子半夜喊过阿姐。”
沈知微指尖陷进掌心。
裴砚书站在她身侧,一言不发。
缺耳周道:
“那夜南三船靠偏水口,不走客,不挂灯。”
“有人抱了个烧糊涂的孩子上船。”
“孩子怀里抱着纸,谁碰都不松。”
“送他的人说,别让他死在半路。”
沈知微问:
“他活着下船了吗?”
缺耳周点头。
“活着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沈知微眼眶一热。
她低头,硬生生压住。
“下到哪里?”
“南平码仓。”
“谁接?”
“一个瘦老先生。”
缺耳周抬手比了比。
“脸瘦,眼细,腰上挂一把旧铜钥匙。”
“他抱孩子时,往孩子腰里塞了一块小竹牌。”
孙小满忙问:
“什么牌?”
缺耳周在桌上慢慢划。
南库。
乙字。
沈知微看着那四个字,胸口一点点冷下去。
人和旧纸,从船上一路进了库。
不是送去医馆。
不是送去亲友家。
是库。
“那孩子后来呢?”
缺耳周摇头。
“我只送到岸。”
“可下船前,他醒过一次。”
沈知微抬头。
缺耳周看着河水。
“他烧得睁不开眼,嘴里喊阿姐。”
“喊完,又被灌了药。”
“那药很苦。”
“我撑船这么多年,闻得出来,是退热药里掺了安神的东西。”
沈知微的手微微发抖。
裴砚书轻声道:
“阿微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她看向缺耳周。
“那把钥匙,开哪道门?”
缺耳周摇头。
“问锁匠。”
“城南铁匠巷,秦老锁。”
“当年南平码仓几排旧库的锁,多半经他手。”
他把南三木牌推回去。
“小娘子,南三船不走客。”
“能上船的人,要么快死,要么知道得太多。”
“你弟弟两样都沾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往下找,不要只盯船。”
“盯钥匙。”
“盯南库乙字。”
沈知微把木牌收回。
“你为何肯说?”
缺耳周笑得很苦。
“昨夜有人也来问我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沉。
“谁?”
“没露脸。”
“袖口黑边。”
“他问我,当年那个孩子有没有死在船上。”
沈知微和裴砚书对视一眼。
缺耳周继续道:
“我说死了。”
沈知微一怔。
老头看她。
“我若说活着,你今日就见不到我。”
茶棚外,河风吹得破布哗啦作响。
缺耳周把苦茶喝尽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别从前水口走。”
“有人在那边等你们回头。”
孙小满脸色一变。
沈知微没有再问。
她起身,从茶棚后绕出去。
走出很远,她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缺耳周还坐在棚下。
像一截被水泡过的老木头。
她握紧木牌。
“去铁匠巷。”
裴砚书道: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沈知微的声音稳得发硬。
“他们已经在灭这条路。”
“我们不能慢。”
本章 第72章 南三船不走客 来自 花间少 的《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