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会前夜,旧板房里只剩刀声和墨味。
裴砚书把第二讲重写了三遍。
第一遍太稳。
沈知微划掉。
第二遍太怒。
韩塾长看了,摇头。
第三遍落下时,屋里终于静了。
裴砚书写:
不平不必远寻。
门口有人截纸,席上有人换名,讲台上有人先问出身。
若这些都能被称作旧规矩,
那读书人第一件该做的事,
便是问它凭什么旧。
顾秀才盯着那几行。
“狠。”
韩塾长却道:
“还得能答。”
他坐在灯下,袖里带着崔府刚递来的红笺。
“听雪会不许照稿。”
顾秀才脸色一变。
“不许照稿?”
韩塾长点头。
“六人进水阁,先各说各的。宋明谦先讲,你压尾。”
他看向裴砚书。
“前头的人会把稳话全说完。”
“轮到你时,若还只是重复寒门不易、百姓劳苦,那便没了。”
裴砚书把笔放下。
“那我讲眼前。”
韩塾长道:
“眼前最容易得罪人。”
沈知微在旁边压封皮,听到这句,抬头。
“不得罪人,就轮不到他压尾。”
韩塾长看她一眼,竟笑了。
“你们夫妻,一个敢写,一个敢送。”
沈知微道:
“不是敢。”
她把刚压好的封皮平码到案上。
“是不敢退。”
“这次退了,东街学生会觉得清砚只会说硬话。”
“下次退了,外书房会觉得砚书只会写软文。”
“再退一次,宋明谦那样的人便会笑着告诉别人,寒门也就这点骨头。”
韩塾长不说话了。
柳氏端来热水,放到裴砚书手边。
“可也不能叫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娘放心。”裴砚书道,“我不骂人。”
“不骂?”
“我问人。”
他低头,在稿末添了一句:
若旧规矩只能让后来人先低头,
便该有人站起来问一句,
低头的人,到底欠了谁?
沈知微看见这句,指尖一顿。
“留。”
天将亮时,《第二讲》印出三十册。
不多。
但够东街先摆。
辰时刚到,白木牌挂到府学东街。
第二讲照旧十二文。
清砚先卖学生。
几个穷学生早早等着,一看见书便围上来。
其中一个翻到开头,读到“门口有人截纸”,忍不住抬头。
“裴举人这是写东市?”
沈知微站在桌后。
“你觉得像谁,就是谁。”
人群里有人低笑。
也有人把书攥得更紧。
东市纸行的小掌柜远远站着,脸色青白。
他想过来,又没敢。
因为学生太多。
清砚把他们夜里想藏住的事,摆到十二文一本的书里,摆到了所有人眼前。
午后,崔府来人取走六册。
黄昏时,又送回一册。
书边有短短几字:
可讲。
压尾。
不许照稿。
顾秀才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们是真要当场逼人。”
沈知微把书递给裴砚书。
“他们逼你,是因为前头有人怕你。”
裴砚书接过。
“怕我?”
“宋明谦今日没有再来。”
沈知微看向门外。
“他若稳,今晚该来笑。”
“他没来,多半在准备明日怎么把你压死。”
裴砚书神色平静。
“那我也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准备不让他压住。”
夜深后,旧板房终于熄灯。
沈知微却没有睡。
她坐在窗下,把明日要带的书一册一册检查。
裴砚书走过来。
“你比我还紧。”
“当然。”
她没有抬头。
“你明日赢了,清砚进一扇门。”
“你若输了,宋明谦会把你踩成笑话,再回来劝我们低头。”
裴砚书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阿微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会输给他。”
沈知微终于抬眼。
“不要只想着赢他。”
裴砚书看她。
沈知微把第二讲合上。
“赢宋明谦,只是一口气。”
“让屏风后那些人知道,寒门不能给他们垫脚,这条路才走得下去。”
裴砚书沉默片刻,点头。
窗外风过,白木牌轻轻晃动。
明日那扇门,已经等在那里。
本章 第63章 第二讲不讲太平 来自 花间少 的《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》。墨海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